超市里有食物和日用品,药店里有我们急需的药品和医疗耗材。
这些东西在末世里比黄金还珍贵。
而我们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在距离我们只有二十分钟路程的地方,在那些落了灰的货架上安静地等待着被人取走。
当天晚上,皇金万把所有人召集在食堂大厅里开了一次全体会议。
我们很快敲定了方案。
执行这次侦察任务的还是我们这支六人小队。
我、李曼、两个赵凯、王波和孙权。
这是我们在整个冬天里反复磨合出来的人员组合。
两个赵凯,一个是历史系的赵凯,戴眼镜,瘦高个。
心思细密,是我们队里的“大脑”,负责记录路线、标记方位、清点物资。
另一个是体育系的赵凯,一米7左右的身高,一百八十斤的体重。
浑身的肌肉在冬天里虽然消减了不少但骨架还在,站在队伍里像一堵移动的肉墙。
王波也是体育系的学生,体力好、动手能力也强。
一个冬天里,我们使用的长矛是他制作的,长箭也是他手搓的。
就连三轮车和铁皮桶他都会改装和维护。
孙权是我们之中除了李曼之外箭术最好的人,还会开锁。
同时也是所有人里跑得最快的一个。
我们六个人在整个冬天的协同作战中已经配合得极其默契。
每个人都知道其他人的习惯、优势和弱点。
体育系赵凯习惯用左手出拳,所以站位的时候我总是站在他的右侧。
孙权跑步速度快但耐力不够持久,所以在需要长时间警戒的场合。
我们会把他的轮班时间安排得短一些但频率高一些。
历史系赵凯的眼神不太好,夜视能力是六个人里最差的,所以夜间行动时李曼会主动走在他前面,充当他的“眼睛”。
这些细节,不是在作战计划里写出来的,而是在无数次实战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最后变成了某种不需要语言沟通的本能。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能够把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另一个人,是一种比爱情还要稀缺的信任。
交通工具是我们那辆宝贝三轮车。
这辆三轮车是秋天的时候王波和赵凯从学校后勤处的地下车库里翻出来的.
原本是一辆废弃的快递配送车,电瓶早就报废了,轮胎也瘪了两个。
王万两带着王波和一些同学花了整整两周的时间把它修好。
换了轮胎,修了刹车,把电驱动系统整个拆掉,改成纯人力脚踏驱动,后面加上了一个用铁管焊接的简易货斗。
这辆车成了我们基地最重要的运输工具,每次搜刮物资都靠它。
王万两和王波在上面花了无数心血,前前后后改装了好几次,现在货斗的载重能力已经能达到四五百斤。
出发前一天晚上,他们又给三轮车加装了一个新设备。
一个用铁皮打造成的桶形拖车,下面镶嵌了四个从办公椅上拆下来的万向滚轮,用一根粗铁丝绳挂在三轮车货斗后面。
这个铁皮桶的用途很明确,装丧尸尸体。
我们的三轮车前面和两侧的挡板上,还焊接了一圈简易的支架,每个支架上都放了一个小型的金属罐,罐子里装着从丧尸尸体上熬炼出来的尸油。
一个冬天里,我们彻底验证了丧尸怕火,而且对同类的燃烧气味有天生的避让反应。
在三轮车四周点上尸油灯,就等于在车外面罩了一层无形的保护罩。
早上天刚亮,天光还是灰蒙蒙的,带着春天清晨特有的清冷雾气。
王波骑在三轮车驾驶座上,脚蹬子踩得嘎吱嘎吱响。
我和李曼坐在货斗左边的挡板上,两个赵凯坐在右边,孙权骑在最后面的铁皮桶拖车上,两条长腿耷拉在桶沿外面一晃一晃的。
三轮车从学校南门驶出,校园里熟悉的景物一件一件地从身边退后。
我们清理干净的操场、修补好的围墙、画着巡逻标记的水泥路、大棚塑料布在晨光里反射的微光。然后,南门到了。
南门外面,就是校外。
校门外的世界和校园里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我们在学校里花了整整一个冬天清理、修复、整理,把校园变得虽然破败但至少整洁有序。
而校门外,时间的齿轮似乎在上一个秋天丧尸爆发的那一刻就彻底卡死了,然后再也没有转动过。
路面上到处是裂缝,大的裂缝能塞进一个拳头。
缝隙里长出了枯黄的野草和青苔。
路边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停着。
有的撞上了电线杆。
有的侧翻在人行道上。
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车门敞开着,车里空无一人。
或者说,没有活人。
每一辆废弃汽车的内部都散发出不同程度的腐臭味,有的座位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干涸痕迹。
行道树倒了好几棵,其中最夸张的一棵直接横在马路正中央,树根从泥土里翘出来,根系上还挂着干掉的泥土块和几块人行道地砖。
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臭味。
腐烂的动物尸体、变质的垃圾、阴沟里淤积了半年的污水、远处某个还在燃烧的东西飘来的焦糊味。
所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干呕的末世专属气息。
地面混乱到了极点。
自行车和电动车四处散乱,有的横在路面上,有的被后来的汽车撞飞到了人行道上,还有的倒在路边的灌木丛里,车身已经生了一层红褐色的铁锈。
这些障碍物把原本就不宽敞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三轮车根本开不过去。
“下车清障。”我从货斗上跳下来,脚踩在裂了缝的沥青路面上,鞋底传来的触感粗糙而不平整。
我们六个人分成两组。
我和李曼一组,负责把路中间的小型障碍物。
自行车、电动车、散落的垃圾桶一一搬开。
王波和体育系赵凯一组,负责移动那些大一点的障碍。
被撞翻的汽车保险杠、掉下来的路牌、从楼上掉下来的空调外机。
历史系赵凯拿着本子站在三轮车旁边,一边记录清障的进度一边用粉笔在路上标出可通行的路线。
孙权则站在三轮车车顶上,手里端着弓弩,居高临下地监视四周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