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鱼苗被我们小心翼翼地分缸饲养,等它们长到巴掌大的时候就可以定期杀一批来吃。
鱼肉熬出来的鱼汤是乳白色的,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加一点从食堂废墟里翻出来的盐巴,就是整个冬天最美味的补给。
蔬菜我们也继续坚持栽种。
我们在宿舍楼一楼的大厅里清出了一块空地。
用从各个宿舍拆下来的床板钉了几个长方形的种植槽,把从校园花坛里挖来的泥土填进去,混上我们自己在堆肥桶里沤的有机肥。
冬天外面零下好几度,大厅里也冷。
但我们用塑料布和竹竿搭了一个简易大棚。
把种植槽全部罩在里面,棚内温度能比外面高出七八度。
每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阳光透过塑料布照进来,棚里暖烘烘的,菜叶子上的露珠闪着光。
那批蔬菜苗活下来一半左右,成了我们整个冬天的蔬菜补给。
虽然每人每餐只能分到一小把菜叶子,但那点绿色在漫长的冬天里比维生素片还管用。
开春之后,我们把种植槽里的土重新翻了一遍,把板结了一整个冬天的土块敲碎,混进新的堆肥和从河边挖来的淤泥。
几个女生和白晓念把新一批种子播下去,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戳在土里。
浇上水,再用手指轻轻压平表面的泥土。
她们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棵苗都种得格外认真,像是在埋下什么珍贵得不得了的东西。
但不是所有的尝试都成功了。
我们抓来的那几只鸡鸭鹅。
但养了不到两周我们就发现问题了。
全是公的。而且我们根本给不了它们足够的饲料。
人都只能勉强吃饱,哪有多余的粮食喂鸡喂鸭?
它们和我们一样挨了一个冬天的饿。
鸡的鸡冠都耷拉下来了,鸭子的羽毛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扑扑的,那只大白鹅瘦得胸骨都能隔着羽毛一根一根地数出来,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活像一把被风吹歪了的白伞。
开春后不久,我们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把这三只家禽全部宰掉吃了。
一是我们确实太饿了,整个冬天都在靠储备粮和定量分配撑着,每个人饿的都能摸到自己的肋骨。
我锁骨下面的凹陷已经深到可以盛一勺水了,李曼原本结实的手臂也细了一圈。
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这些东西比养鱼麻烦太多了。
鱼只要有水、有点饲料就能活。
不需要清理粪便,不需要大范围活动空间,不需要每天喂大量的食物。
而这三只家禽,每天在基地里拉的粪便需要清理。
喂给它们的菜叶子和碎粮都是从我们自己嘴里抠出来的。
照顾它们消耗的人力物力已经超过了它们目前能提供的价值。
与其让它们跟着我们一起受苦挨饿,不如让它们少受点罪。
宰杀那天,晚上食堂的大锅里炖了满满一锅鸡汤。
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珠,香气从一楼一直飘到了四楼。
整个基地的人围坐在大厅里,每人分到了一小碗。
一米九的山东大高个,端着碗喝了一口汤,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鸡汤。
没人笑话他。有几个人也在偷偷抹眼泪。
这一个冬天,除了养鱼种菜,我们做的另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是清理校园里的丧尸。
从去年深秋开始,我们就没有停止过对丧尸的清理工作。
以宿舍楼为圆心,一点一点往外推。
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实验楼、行政楼。
每一栋建筑,每一层楼,每一间房间。
一寸一寸地搜索,一只一只地消灭。
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但每一个被清理干净的区域,都会变成我们新的活动空间和安全缓冲带。
到了冬天最冷的那几天,校园地面上的丧尸已经基本被我们清理干净了。
剩下的一些零星个体躲在建筑物的角落里,也被我们搜出来一一解决掉。
一个冬天过去,学校这一片区域,算是被我们这群人硬生生地打造成了安全区。
围墙修补了,出入口设了岗哨,主要道路上画了巡逻路线。
几栋核心建筑之间拉了简易的通讯线路,就是在两根竹竿之间拉上绳子,绳子上挂着铃铛,发现有情况就拉铃。
安全区内的丧尸数量为零。
安全区外的丧尸,经过我们一个冬天的持续猎杀,数量也从“密密麻麻”变成了“偶尔能看到一两只”。
人类这个物种有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特长。
当我们团结起来、有组织、有计划地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一个充满威胁的环境变成一片相对安全的土地。
在末世之前,我们的祖先用这个特长征服了整个星球。
在末世之后,我们这群幸存者用同样的特长,把一所被丧尸占领的大学重新变成了人类的地盘。
学校内部勘探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校外了。
校外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从丧尸爆发到现在,将近半年的时间里,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关于校外世界的确切信息。
收音机里偶尔能捕捉到一些断断续续的政府广播片段。
但那些广播的内容越来越空洞,播放的间隔也越来越长,到后来干脆就只剩下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还有多少幸存者?
丧尸的数量和分布是怎样的?
城市的基础设施还有哪些在运转?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只能靠我们自己的双脚去探索。
在学校南边,步行大约二十分钟的距离,有一个大型商场。
那个商场在末世前是我们学校学生周末最常去的地方。
一楼是超市和各种小吃店,二楼是服装店和日用百货,三楼是餐饮和电影院,地下还有一层是家电卖场和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