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叫住我们。
她艰难的起身,像是正在跟自己做一场看不到边的拉锯。
随后她拿起那包干脆面,揣进口袋里,又拿起那瓶水,捏在手里,像是攥着什么最后可以抓住的东西。
“走。”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改了主意。
她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个人的背包,又扫过她剩下的物资,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走廊里还很安静,只有远处某个房间里传来模糊的响动。
我们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确定安全后继续往下走。
到了A栋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门口负责登记的同学看见我们四个背着包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拉开挡在门口的障碍物让我们进来。
大堂里的人比昨天少了一些,大约是去了别的楼层探索或者去休息了,但留下的人也还不少。
我没有藏着掖着,把背包放在登记处前面的空地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水一瓶,没拆封。苏打饼干一包,没拆封。大白兔奶糖七颗。感冒药一板、止泻药一盒、消毒水一瓶。”
李曼也上来,把她的物资摆了出来和我一样的吃的,外加洗发水、护发素、肥皂,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白晓念没有犹豫,跟我们一样的吃的和一些医疗物资。
登记的女同学拿着笔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每记完一项就抬头看我一眼,像是怕漏掉了什么。
她反复道谢,最后抬起头来,表情郑重:“我替大家谢谢你们。”
王琦站在旁边,像是站在那里等着轮到她。
该她往外拿东西了。
但她攥着手里那半瓶水和半包打开过的苏打饼干,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她的手指在瓶盖上反复摩挲着,像在称量瓶子里还剩多少水。
登记的女同学还在耐心地等着,看见王琦没动静,又看了我一眼。
我转开目光,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清了清嗓子,把物资的归属权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我们是一起来的,但物资是各算各的。”
“我捐了我的,李曼捐了李曼的,白晓念捐了白晓念的。王琦是王琦的。”
我把话亮得足够清楚。
每个人的物资每一件都分开写清楚,记在各自的名下,绝不混在一起。
前世王琦最擅长的就是抢功。
出三分力说五分,出五分说十分。
这次我提前断了这条路,把我捐的和她捐的分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让所有人都知道每样东西是谁出的。
她如果不想捐,可以留着,那是她的东西。
但别想拿我们捐的东西去充她的面子。
登记的女同学愣了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分开记。”
她转头看向王琦,语气客气但不含糊:“同学,你这边呢?”
王琦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看了一眼桌面上一排排整齐的药盒和食品,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半瓶水。
她攥着那半包苏打饼干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把那半瓶水和半包饼干放在了桌上,声音很轻:“我捐这些。”
登记的女同学低头记下:“半瓶水、半包饼干。”
我看得清楚,记得也清楚,心里那根弦才算真正松下来。
捐完物资的动静很快传开了。
我们的物资虽然不是特别多,但在物资匮乏的初期,这一批东西显得格外显眼。
消息传到皇金万那里,她和白凯一起过来了。
皇金万站在我们面前,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简单介绍了自己,又问了我们的名字和情况。
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语气平稳但认真:“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后续的物资队伍正在组建,你们愿意参与的话,可以优先考虑。”
李曼抓住这个机会:“会长,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宿舍还有一个大桶。
如果能搬过来,存水量能翻一倍。
但是桶太重了,我一个人拿不下来,需要人手帮忙。”
皇金万转头看了一眼白凯,白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行。需要多少人?”
“四个男生,力气大一点的就行。”
皇金万点了点头。
很快,白凯找了四个看起来结实的男生,跟着李曼一起回了宿舍。
他们离开之后,我站在物资堆旁边,看着登记的同学埋头整理清单,白晓念坐在旁边靠着墙喝水,大堂里有几个人在低声聊天。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像是一层不太真实的光。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声。
像是一群刚从地下挖出宝箱的人正在往上爬。
李曼走在最前面,头发有点乱了,脸颊也微微泛红,但她嘴角的弧度像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身后四个男生抬着一个巨大的塑料桶。
半人多高、圆滚滚的,表面还有几道划痕,像是在被找到之前已经被翻来覆去过好几次。
除那个大桶,他们手里还各自提了一些东西。
矿泉水、压缩饼干,鼓鼓囊囊的袋子。
一个男生走在最后面,怀里抱着一堆用外套裹着的东西,大步迈着,脸上带着一种“我们发财了”的表情。
“曼姐威武!”
“曼姐雄起!”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旁边好几个也跟着起哄,差一点就要单膝跪地膜拜了。
李曼站在那里,头发有点散乱,脸颊还泛着红,但整个人站得笔直,像接受献礼一样坦然地迎接那些目光和喊声,像是她早就在等这一刻到来。
大堂里有人在清点新到的物资,有人来回搬运水桶,有人在登记明细。
我在那片嘈杂声中,走到李曼旁边,声音压到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你什么时候搞到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