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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夜车

公孙九娘第二天晌午到的醉月楼,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沈陈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桌上搁了壶没动的茶。公孙九娘推门进来把斗篷一解,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碗茶灌下去:“赵寡妇那边套完了。她不知道信纸是干什么用的。”

“怎么说?”

“我按你教的跟她聊——说我有个亲戚想往北边捎封信,问她铺子能不能捎。她挺痛快,说能捎,五个铜板一封信。我又问她前儿是不是有人托她捎了一沓信纸,她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我说是听人说的。她也没瞒——说陆主簿前儿晚上送了一沓信纸来,让她转给棉花巷最里头那家何述的老婆,何述老婆再往北边递。她收了陆主簿二十个铜板,把信纸转过去了。”

“她没问陆秉文为什么送信纸?”

“我问了。赵寡妇说陆主簿跟她说的是‘何述在北边边卡上缺纸写字,家里捎一沓过去’。她信了。一个开针线铺子的寡妇,替人捎信赚几个铜板,哪管信纸上写什么。”

沈陈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赵寡妇不知情——她就是个捎信的,陆秉文拿她当一道手,既转了信纸又不容易被查着。二十个铜板买一个不知情的中间人,陆秉文这笔买卖做得精。

“信纸到了何述老婆手里?”

“到了。赵寡妇说昨天上午何述老婆来铺子里取走了。取走的时候还问了一句‘陆先生有没有捎话’,赵寡妇说没有,就一沓纸。”

沈陈把茶碗搁下来。信纸已经到了何述老婆手里,按陆秉文的计划,她下一步会把信纸往北边递给何述。但卖布老头已经被边卡扣了,这条线断了。何述老婆等不着卖布老头回来,信纸递不出去,陆秉文那边迟早会发觉。

“陆秉文知不知道卖布老头被扣了?”

“应该还不知道。卖布老头走了才五六天,陆秉文要等何述的回信,最快也得十来天。这十来天里他以为信纸在往北边递,实际上信纸在何述老婆手里压着。”公孙九娘把瓜子盘端起来,嗑了一颗,“但十来天之后他要是等不着何述的回信,就得起疑。你得赶在这之前把陆秉文按住了。”

沈陈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公孙九娘在背后喊了一声:“铁匣还在我里间搁着呢。你什么时候取?”

“再搁几天。等陆秉文的事完了再说。”

从醉月楼出来沈陈直奔大理寺。范仲衡正在值房里跟何述过堂——何述今天被提出来补录口供,把陆秉文跟赵寡妇接头的事又交代了一遍。沈陈进去的时候何述正说到“陆秉文这个人谨慎,他不会自己往北边递东西,都是托人转手”,见沈陈进来闭了嘴。

“接着说。”沈陈在侧边坐下来。

何述看了他一眼,接着往下说:“陆秉文在北边边卡上安的不止我一个。他跟我说过,边卡上还有个姓陈的千总,是他当年在兵部提拔的。姓陈的千总在边卡上管着两百来号兵,陆秉文让他盯着边卡上军官的动静,谁跟大晟朝廷走得近、谁跟辽国那边有勾连,都往回应天府递。”

“姓陈的千总叫什么?在哪个边卡?”

“叫陈安邦。在北边第三个边卡上,从应天府往北走过了黄河再走两天那个卡子。陆秉文跟陈安邦之间的递信路子走的是粮仓——许敬的粮仓往边卡上调粮,粮车上夹带信件,到了边卡陈安邦接货的时候把信取走。”

沈陈跟范仲衡对视了一眼。粮车夹带信件——许敬的粮仓往北边调粮,粮车上除了粮还夹带陆秉文跟陈安邦之间的私信。这条线把许敬和陆秉文串起来了。许敬管粮草调运,陆秉文管武官选授,两个人的手在粮车这个环节上握到了一块儿。

“许敬知不知道粮车上夹带信件?”

“应该知道。粮车出仓的时候许敬手底下的人要验货,夹带的信件不搁在明面上,但粮车出仓的数目、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到边卡,这些许敬都得经手。陆秉文要往边卡上递信,绕不开许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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