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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包袱

沈陈找到白夜的时候,白夜正蹲在棉花巷斜对面一间豆腐坊的檐下,烟斗没点,嘴里叼着根草茎。见沈陈过来,白夜从檐下站起来,往巷子里努了努嘴:“陆秉文进了巷子中间那户人家,待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出来的时候手里没包袱了。出来之后往东走了,我没跟——巷子太窄,跟上去容易撞见。”

“哪户人家?”

“从巷口数第七间,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的那家。我摸过去看了看,院门虚掩着,里头没亮灯,但能听见有人走动的动静。我推门进去看了一眼——堂屋里有个女人在收拾桌上的茶碗,桌上有两杯茶。那女人三十来岁,圆脸,穿得挺素净,头上簪了根银簪子。”

沈陈在心里把棉花巷的布局过了一遍。何述的老婆住在巷子最里头,靠北那间。第七间是巷子中间,隔了四五户。那户人家住的是赵寡妇——公孙九娘说的,在城西开针线铺子那个。

“陆秉文找赵寡妇,待了一炷香,走的时候把包袱留下了。”沈陈在豆腐坊檐下站了一会儿,“赵寡妇收了包袱搁进里屋,没打开看。”

“没打开。我扒着后窗看了一眼,她把包袱搁进柜子里锁了,锁完还拿手拽了拽柜门,挺仔细。”

沈陈想了想:“你今晚盯着赵寡妇家,看她明天出门把包袱往哪儿送。我去见一趟何述。”

沈陈从棉花巷出来直奔大理寺后堂。何述关在后堂一间小房里,门口有人守着。沈陈推门进去的时候何述正靠在墙上打盹,听见门响睁开眼,见是沈陈坐直了:“沈大人,怎么了?”

“赵寡妇你认识吧?”

何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认识。我流放之前跟她有过往来。”

“陆秉文今晚去找她了。待了一炷香,走的时候留了个包袱。陆秉文跟赵寡妇之间有什么关系?”

何述沉默了一会儿,拿手抹了把脸:“陆秉文跟赵寡妇之间……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赵寡妇的针线铺子不只是接针线活——她还替人捎信。应天府里有些人递信不方便,就走她的铺子转一道手。我给家里递信也是走她的路子。陆秉文去找她,多半是托她捎信。”

“捎给谁?”

“不知道。但陆秉文这个人谨慎,他要是托赵寡妇捎信,信上肯定不会写要命的东西。最多是递个口信、传句话。”

沈陈从后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往旧宅走,走到半路又折回大理寺,让守门的衙役把范仲衡的值房灯点着了。范仲衡还没走,正坐在灯下看何述的口供抄本,见他折回来把抄本搁下来:“怎么了?”

“陆秉文今晚去找赵寡妇了,留了个包袱。赵寡妇是何述的相好,也是何述往家里递信的中转人。”沈陈在对面坐下来,把白夜看到的事简略说了,“我怀疑陆秉文托赵寡妇给何述递话。何述判了充军,人在北边边卡上。陆秉文在兵部管武官选授——边卡上的军官调动归武选司管,陆秉文要是想在边卡上安人,调令一过他的手就能办。何述在北边,陆秉文在兵部,两个人要是联起手来,北边边卡就成了他们的地盘。”

范仲衡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陆秉文给赵寡妇的那个包袱——你猜里头是什么?”

“信纸。白夜扒后窗看了一眼,包袱皮没系紧,露出一沓信纸,拿麻绳扎着。”

“信纸,不是信。”范仲衡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陆秉文要是真想递话,写封信就完了。他给一沓信纸,是让赵寡妇转给谁?赵寡妇把信纸交给何述老婆,何述老婆再往北递——信纸到了北边,何述自己写。陆秉文这是在给何述递纸,让何述在北边写东西往回应天府递。”

沈陈把这话在脑子里翻了个面。陆秉文给何述递空白信纸,让何述在北边边卡上写东西——写什么?何述在边卡上能看见什么?边卡上的兵员调动、粮草进出、军官往来——这些何述都能看见。何述写了往回应天府递,递到陆秉文手里,陆秉文就能拿这些情报做文章。

“何述在边卡上成了陆秉文的眼线。”沈陈站起来在值房里走了两步,“陆秉文管武官选授,边卡上的军官都是他经手调的。何述在边卡上替他盯着,军官谁听话谁不听话、粮草什么时候到、兵员补了多少,何述一五一十写下来递回去。陆秉文拿这些情报就能把边卡上的军官捏在手心里。”

范仲衡把茶碗搁下来:“所以得赶在陆秉文把这条线搭起来之前截断。赵寡妇手里的包袱截了,信纸扣下来。何述那边——你明天进宫报赵昀,让赵昀下道旨,把何述从北边边卡上提回来,换个地方充军。何述不在边卡上了,陆秉文这条线就断了。”

“何述提回来,充军换到哪儿?”

“换到南边去。越远越好。陆秉文在兵部手伸不到南边。”

沈陈点了点头,从大理寺出来往旧宅走。回到旧宅苏浅已经把饭摆桌上了,见他脸色不好把筷子递过去:“陆秉文那边出事了?”

“陆秉文找赵寡妇递信纸给何述,让何述在北边边卡上替他当眼线。”沈陈坐下来扒了口饭,“我明天进宫见赵昀,把何述调回来。”

苏浅把筷子搁下来:“那赵寡妇那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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