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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仓大使

第二天上午沈陈到大理寺的时候范仲衡已经在值房里坐着了,桌上摊着何述的口供,旁边搁了碗没喝完的粥。范仲衡见他进来把口供推过来:“录完了。何述说了三件事——章惇跟耶律乙辛之间的往来、三颗钉子的底细、还有一桩他自己经手过的旧事。你看看。”

沈陈把口供拿起来翻。何述写得挺细,第一段交代章惇跟耶律乙辛的往来——章惇当年替耶律乙辛在辽国枢密院里活动,帮耶律乙辛把北面房的人安插到边卡上。耶律乙辛给章惇的好处是承诺章惇要是有一天在大晟待不下去了,辽国给他留一条后路。具体怎么留后路,何述不知道。

第二段交代三颗钉子。陆秉文在兵部武选司干了快十年,管武官选授,大晟武官的名册、升迁调补的底档都在他手里。许敬在户部仓部司管粮草,应天府外围三个粮仓的进出货都得过他那一关。何述自己管刑部赃物库。三个人各管一摊,章惇安的时候就没让他们互相知道,所以陆秉文和许敬未必知道何述也替章惇办事。

第三段是何述自己经手过的旧事——庆历六年秋天,章惇让他从刑部赃物库里提了一批没收的铜器,走许敬的粮仓路子运到北边边卡,交到了辽国那边接货的人手里。那批铜器账面写的是“充公入库”,实际上从赃物库提出来之后就没进过库。何述说那批铜器最后换回来的是三匹辽国马,章惇把马留下了,铜器没了。

沈陈把口供翻完搁下来:“何述说许敬的粮仓路子——庆历六年那批铜器走的是哪个粮仓?”

“应天府北门外那个粮仓,仓大使姓周,许敬当年提拔上去的。何述说那批铜器在粮仓里只搁了一晚上,第二天就装车往北走了。姓周的在账上写的是‘陈粮转运’。”

沈陈把口供折好揣进怀里:“我今天约了姓周的仓大使吃饭。公孙九娘那边递的话,中午在城东一间羊肉馆子。我先去见姓周的,套套他的话。”

范仲衡点了点头,又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何述的口供你拿给赵昀看了没有?”

“下午去。赵昀那边得知道三颗钉子的底细,陆秉文手里的武官名册和许敬手里的粮草账都是要命的东西。”

从大理寺出来沈陈直奔城东羊肉馆子。公孙九娘安排得利索——馆子不大,就五六张桌,中午没什么客人。姓周的仓大使已经坐在靠里那张桌旁边了,四十来岁,黑红脸膛,手粗脚大,一看就是常年跟粮食打交道的。见沈陈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沈大人?公孙娘子说你想跟我打听点事。”

沈陈在对面坐下来,要了两碗羊肉汤和一碟子饼。姓周的拿了饼掰碎了泡汤里,吃得不紧不慢。沈陈没急着问,先扯了两句闲篇——粮仓今年收成怎么样、应天府米面价钱涨没涨。姓周的答得挺顺,说到粮仓的时候话多了一截:“今年收成好,粮仓里堆得满,新粮压陈粮,陈粮得赶紧往外调。上个月刚往北边调了一批。”

“往北边调了多少?”

“三百石。调令是户部下的,许主事签的字。许主事你认识吧?管仓部司那个。”

沈陈夹了块羊肉慢慢嚼:“许敬许主事——听说过。这人做事怎么样?”

姓周的想了想:“做事稳当。他在户部这些年,粮账从来没出过岔子。粮仓进出货都得过他那一关,但他不常来粮仓,有事就递条子。条子上写清楚调多少、往哪儿调、什么时候调,我照着办就是。”

“条子你留着没有?”

姓周的把饼咽下去,看了沈陈一眼:“留着。粮仓的规矩,调令条子得存三年备查。沈大人问这个——是不是许主事那边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例行查账。”沈陈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你手里最早的条子是哪一年的?”

“庆历四年的都有。粮仓存调令从庆历四年开始,之前的都销毁了。”

沈陈在心里算了一下。庆历四年许敬到户部仓部司,庆历六年那批铜器走粮仓路子运到北边——条子应该还在。他放下碗,看着姓周的:“周仓大使,我跟你直说——何述何主簿你认识吧?他供出来一桩旧事,庆历六年秋天有一批铜器从刑部赃物库出来,走你的粮仓运到北边边卡。账面写的是‘陈粮转运’,实际上走的是铜器。有没有这回事?”

姓周的手里的饼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变了两变,把饼搁回碗里,拿袖子擦了擦嘴:“沈大人,那批铜器的事我记得。庆历六年秋天许主事递了张条子来,说有一批‘军需杂物’从城里出来要走粮仓转运,让我安排车马。我当时没多想,照条子办了。货到粮仓那天晚上我打开看了一眼——木箱子码得整整齐齐,撬开一箱看是铜器,不是军需。我第二天问许主事,许主事说‘账面写什么就是什么,别多问’。我就没再问。”

“条子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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