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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农舍墙根

从宫里出来已经过了晌午。沈陈在宫门口碰见李元,李元跑得满头汗:“沈大人,嵬名安那边等了一上午了,说下午再不见着你就直接去大理寺找你。”

“走。去馆驿。”

沈陈到馆驿的时候嵬名安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见他进来站住了,脸色不太好看:“沈特使,我在应天府等了你三天,你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赵昀那边到底什么章程?”

“章程定了。”沈陈在石凳上坐下来,“赵昀让我带句话——边贸谈得成就谈,谈不成拉倒。你在应天府私下找张怀礼、找刘成要东西,这事赵昀知道了。他让你回兴庆府等信,大晟这边设了提举互市司,账目由大晟管,西夏那边只出货出人。暗里那位要是答应,第一批盐引按这个规矩走。要是不答应,你就不用再来了。”

嵬名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把脚一跺:“行。我走。但沈特使,我把话撂这儿——暗里那位脾气不好,你让赵昀把规矩定这么死,他未必吃。他不吃,大晟这边也别想舒坦。”

“他吃不吃,是他自己的事。你回去把话带到了,你的差事就完了。”沈陈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好。明天我让白夜送你出城。”

嵬名安盯着沈陈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挺苦:“沈特使,我在兴庆府的时候还觉得你是个好说话的。现在看,你比赵昀还难缠。”

“好说话的人办不成事。”沈陈摆了摆手,“一路顺风。”

从馆驿出来,沈陈拐去大理寺跟范仲衡对了明天的堂审安排。何述的案子并了张怀礼的案,范仲衡主审,沈陈在旁边记供。何述革职之后关在大理寺后堂,张怀礼还在养伤,人暂时提不出来,先拿口供对质。

“何述今天上午闹了一出。”范仲衡把卷宗推过来,“他说要见赵昀,说手里有章惇跟太后往来的密信,赵昀不见他他就把密信捅出去。”

沈陈把卷宗接过来翻了翻:“他手里真有密信?”

“不知道。但他敢这么说,手里多少有点东西。明天开审先别急着上刑,让他把密信的事说清楚。他要是真能交出章惇跟太后的密信,赵昀那边就好办了——章惇的罪名再加一条。”

沈陈把卷宗合上,忽然想起一件事:“范大人,赵昀明天发旨意,恢复庆历党人的名誉。这道旨意一发,何述手里那桩庆历党人旧案的折子就没用了——赵昀替庆历党人翻了案,何述还拿旧案说事,就是跟赵昀对着干。”

范仲衡点了点头,咳嗽了两声:“赵昀选这个时候发旨意,就是堵何述的嘴。何述明天开审,手里那张牌已经废了。”

第二天上午,赵昀的两道旨意颁下来,朝野震动。庆历党人恢复名誉,该追封的追封,该起用的起用。沈陈在大理寺看旨意抄本的时候,听见外头有人放鞭炮——庆历党人的后人憋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何述的堂审下午开。沈陈坐在侧边记供,范仲衡坐在正堂上首。何述被带上来的时候比前几天瘦了一圈,胡子没刮,官袍换成了囚服,手上锁着链子。范仲衡先问了例行的话,何述答得挺顺,问到刘成下药的事,何述咬死了“只说了让张怀礼闭嘴,没让下毒”。范仲衡把刘成的口供举起来:“刘成说曼陀罗粉是你让他买的,你认不认?”

何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范大人,我认。但我手里有章惇跟太后的密信——章惇当年替太后办的事,密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赵昀要是想知道先帝到底是怎么死的,让他来问我。”

范仲衡看了沈陈一眼。沈陈放下笔,站起来走到何述面前:“密信在哪儿?”

“在我家里。堂屋正中供桌底下,拿油纸包着。”

沈陈看了白夜一眼。白夜转身出了大堂,往何述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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