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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农舍墙根

天刚擦亮三人就出了城。沈陈背了个褡裢,里头装了两把短锹和一卷麻绳。苏浅换了身利索的短褐,头发拿布条扎紧了。白夜走在最前头,出西门之后拐上一条土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一片荒了的地,地头孤零零戳着三间土坯房,屋顶塌了半边,院墙倒了一截,院子里长满了枯黄的蒿草。

“就是这儿。”白夜站住了,拿手指了指那三间土坯房,“我上回来踩过点,房子空了十几年,没人住。周围半里地没有人家。”

沈陈走进院子,拿脚拨开蒿草。土坯房的墙根底下结了厚厚一层青苔,拿手一抠就往下掉。他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在背阴那面墙根底下蹲下来,拿短锹试了试土——土是实的,但靠墙根那一溜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被人翻动过。

“这儿。”沈陈拿锹在地上画了个圈,“挖。”

白夜在院门口放风,苏浅拿了另一把锹跟沈陈一块儿挖。土冻得不硬,挖了约莫两尺深,苏浅的锹头碰上了一个硬东西,磕出一声闷响。沈陈凑过去拿手扒开浮土——一只粗陶罐子,罐口拿黄泥封着,封泥上按了个手印,时间久了看不真切,但五根手指的印子还在。

沈陈把陶罐整个抱出来,拿锹背轻轻敲掉封泥,揭开盖子。里头拿油布裹着个物件,油布外头缠了麻线。他把麻线解开,油布一层层剥开,最后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小瓶,瓶口拿蜡封着,瓶身上没写字。

苏浅凑过来看:“就这个?”

“就这个。”沈陈把蜡封剥开,拔掉瓶塞。一股刺鼻的苦味冲出来,呛得苏浅往后退了一步。沈陈拿手指头蘸了一点瓶底的粉末,捻了捻,凑近闻了闻——苦杏仁味夹着涩味,跟当年马德贵案卷宗上仵作写的“马钱子粉末,味苦,有涩气”对得上。

“是真东西。”沈陈把瓶塞塞回去,拿油布重新裹好,“先帝被毒杀的证据,在墙根底下埋了十几年。”

苏浅拿锹把坑填回去,踩实了土。沈陈把瓶子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白夜从院门口走过来:“挖着了?”

“挖着了。回城。”

三人原路返回,进了西门已经快晌午了。沈陈没回旧宅,直接奔宫城。赵昀在御书房见了他的时候正在用午膳,见沈陈进来拿筷子点了点下首的凳子:“挖着了?”

“挖着了。”沈陈把油布包搁在案上解开,白瓷小瓶搁在赵昀面前,“城外农舍墙根底下,粗陶罐子封着黄泥,黄泥上按了手印,是沈渊的手印。瓶子里是马钱子粉,跟当年仵作验过的证物对得上。”

赵昀把瓶子拿起来,拔开塞子闻了闻,苦味冲得他皱了一下眉。他把塞子塞回去,搁在案上,半天没说话。

“朕登基之后翻过先帝朝的旧档。先帝驾崩的时候太医院写的脉案是‘痰症暴发,药石不效’。朕问过老太医,老太医说先帝脉象跟痰症对不上,但他不敢说,怕太后灭口。”赵昀拿手指头点了点白瓷瓶,“这东西一验,太医院的脉案就得翻过来。先帝是被毒杀的——这话从朕嘴里说出去,朝里朝外都得炸。”

“所以陛下得先想好怎么说。”

赵昀站起来走了两步:“怎么说?朕手里有物证,有周太监的线索,有张怀礼的口供,有章惇给张怀礼的指令。这些东西凑一块儿,够把太后钉死在先帝的死因上。但太后已经倒了,墨宫在大晟的分支也断了。朕现在把证据亮出来,一是给先帝一个交代,二是把章惇在西夏的退路堵死——他手里的筹码又少了一块。”

沈陈听着没接话。赵昀这话说的,一半是替先帝翻案,一半是替自己算账。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冠冕堂皇,底下办事的人挑不出毛病。

赵昀走回来坐下,拿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朕明天发两道旨意——一道,恢复先帝朝被太后打压的庆历党人名誉,该追封的追封,该起用的起用。二道,命大理寺开堂审何述,把张怀礼的案子并进去。你替朕盯着审。何述革职之后还嘴硬不硬,就看这一审了。”

沈陈应了。赵昀又补了一句:“黑疙瘩这东西,朕让太医院的人重新验一遍,验完了封存。章惇那边——朕派人去西夏传话,让他把玉牌和手札原本交出来。他要是不交,朕就把先帝死因的证据亮出来,让他背上弑君的罪名。”

“章惇要是不吃这一套呢?”

“他不吃?”赵昀笑了一下,“他快死了。他死之前总得想想,是背着弑君的罪名死,还是把东西交出来换个身后名。朕赌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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