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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纸人杀人事件1—纸人睁眼

第二天一早,沈陈就到了醉月楼。门刚开,一楼大堂还没什么客人。苏浅正站在柜台后面拨打算盘算账,看见他进来,停下了手上的算盘,抬起头。“这么早?就想着来赊账?”沈陈没接话,走过去,在柜台前站定。“有事找你商量。”苏浅放下笔,看了他一眼,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噔噔噔上了二楼。沈陈跟上去。

二楼雅间里,苏浅倒了两杯茶,推给他一杯。“说吧,什么事?”沈陈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手札,翻到暗语那一页,放在桌上。“金声玉振,可以通幽。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苏浅看了看,摇了摇头。“不知道。你父亲写的?”沈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父亲藏在手札里的线索。我琢磨了一晚上,没琢磨透。”苏浅把茶杯放下,想了想。“金声玉振,听着像是跟声音有关。铜雀台的事,你查过没有?”沈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铜雀台几年前失窃了,下落不明。我怀疑它跟天书有关。”苏浅正要说话,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跑堂的伙计跑上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东家,出大事了。城东的钱四海死在家里了,死得蹊跷,官府的人已经去了。”苏浅皱了皱眉。“钱四海?那个做纸张生意的?”伙计点了点头。“是。听说死的时候身边有个纸扎的人偶,跟真人一样大,怪吓人的。”沈陈站起来。“我去看看。”苏浅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两人下了楼,从侧门出去,抓紧往城东走。沈陈走在前面,苏浅跟在旁边。钱四海家在城东甜水巷,是一栋三进的宅子,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官兵拉起了布幔,把看热闹的挡在外面。沈陈挤进去,亮了腰牌,官兵让开道。苏浅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院子里站了几个下人,脸色煞白,一个老妈子在哭天抢地,被旁边的人拉着。沈陈没理他们,直奔正房。

正房的门开着,里头站了两个差役,看见沈陈进来,拱拱手,往两边让了让。沈陈跨进门,先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血腥味,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腻,混着纸张烧焦的糊味。他皱了皱眉,扫了一眼房间。钱四海死在书案后面,身子歪在椅子上,头往后仰,脸朝上,面色青紫,嘴唇发乌。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嘴巴张着,舌头伸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最显眼的不是尸体,是书案旁边站着的一个纸扎人偶。人偶跟真人一般高,白纸糊的,画着眉眼,嘴角上翘,像是在笑。胸口用墨写着一个字——“贪”。

苏浅的目光在那纸人翘起的嘴角上停留了一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变了。“这是什么?”沈陈没回答,蹲下来,查看尸体。他用手指按了按钱四海的胸口,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身上没有外伤,指甲发黑,嘴角有白沫。他凑近闻了闻,那股甜腻的气味更浓了。不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是另一种东西,像是纸张被水浸过后散发出来的。沈陈站起来,环顾房间。门窗都关着,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书案上的东西摆放整齐,如果是被人杀害,钱四海不可能一点挣扎都没有。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茶盏上,茶盏里的水很浅,杯底有一层薄薄的白色沉淀,像是有什么东西溶进去又析出来了。沈陈端起茶盏,对着光看了看,又把茶盏放下。

他又蹲下来,在地面上仔细查看。地板是青砖铺的,扫得很干净,但靠近书案的地方有一小块湿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沈陈用手指摸了摸,湿痕已经快干了,但指尖还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今天没下雨,门窗关着,水从哪儿来的?

死因是什么?”苏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沈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迹象,但面色青紫,像是窒息。”苏浅看了一眼那个纸人。“跟那个人偶有关系?”沈陈没回答。他走到纸人面前,仔细端详。人偶扎得很精细,用的是上好的竹篾和宣纸,眉眼画得栩栩如生,嘴角那抹笑看得人心里发毛。他伸手摸了摸纸人的胸口,那个“贪”字是用墨写的,墨迹还没干透,指头上沾了一点黑。沈陈皱了皱眉。墨没干,说明这个人偶是刚扎好不久的沈陈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那个纸人,站起来,问门口的差役。“谁第一个发现的?”

一个年轻差役站出来。“是钱家的下人,早上来送茶的时候发现的。”沈陈点了点头。“叫他进来。”

差役出去了一会儿,带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裳,眼圈红红的,一直在抖。沈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王…王氏。”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做什么的?”“我是钱家的厨娘,每天早上给老爷送茶。”沈陈盯着她。“你进来看见什么了?”王氏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我推门进来,就看见老爷坐在椅子上,脸…脸是青的。那个人偶站在旁边,对着我笑。我…我就喊人了。”沈陈盯着她。“你有没有动过什么东西?”“没…没有。我吓得腿软,跑出去喊人的。”沈陈沉默了一会儿,让她出去了。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尸体和纸人。钱四海死的时候,门窗紧闭,房间是密室。纸人是怎么进来的?如果是凶手带进来的,钱四海不可能不警惕。除非凶手是他认识的人,他主动让对方进来了。沈陈蹲下来,在地面上仔细查看。地板是青砖铺的,扫得很干净,没有任何脚印。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竹子,地上落了一层枯叶。窗户从里面闩着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沈陈又把窗户关上,关好。

苏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看出什么了?”沈陈摇了摇头。“密室。门窗都从里面关着,凶手进不来,出不去。”苏浅看了一眼那个纸人。“除非凶手不是人。”沈陈没接话。他走回钱四海身边,蹲下来,再次查看他的口鼻。这一次他注意到,钱四海的鼻腔里有一些细小的白色粉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白帕,蘸了一点,凑近闻了闻。没有味道。他又用手指捻了捻,粉末很细,像是纸灰。

沈陈站起来,把白帕折好,塞进袖子里。“尸体得带回去仔细验。”他对差役说,“派人去大理寺通报,让仵作准备。”差役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苏浅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觉得是谁干的?”沈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但这个案子,跟陈廷之的不一样。陈廷之是头颅爆裂,这个人是窒息。手法不同,凶手可能不是同一个人。”苏浅看了一眼纸人胸口那个“贪”字。“那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沈陈沉默了一会儿。“钱四海是城东最大的纸张商人,垄断了官府用纸。他得罪过不少人。这个‘贪’字,可能是凶手的动机,也可能是凶手的签名。”

苏浅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从哪儿查起?”沈陈想了想。“先从钱四海的生意查起。他垄断纸张市场,肯定得罪过人。还有,这个纸人扎得这么精细,不是一般人能扎出来的。得查查应天府哪家纸扎铺有这手艺。”苏浅点了点头。“我帮你打听。醉月楼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消息比你们大理寺灵通。”沈陈看了她一眼。“谢了。”苏浅笑了一下。“不客气。你欠我的钱,得加一笔。”

沈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正房。站在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开着的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密室,纸人,“贪”字,窒息。这案子很不简单。他加快脚步,往大理寺走。必须先把尸体死因验清楚,才能知道下一步怎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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