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一阵尘土,吹得他胳膊上的绷带边角微微翘起。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队伍——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有人靠在推车上闭着眼,两头驮兽的鼻子里喷出白气,背上的货物随着它们的呼吸起伏。
往南不好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们听的,旧城区那边黑潮太多了,我们折了一半人,剩下的也撑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洛。你们两个,要是聪明,现在就该掉头回去。
洛没接话。
半月站在他旁边,手按在短刃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等了几秒,见洛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答话的意思,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他不是在生气,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废土上的人,大都是这样,听不进劝,也懒得听,在基地外,都是以私立为尊,你强,听你的。你弱的话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他偏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声:老赵,把水袋递过来。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队伍里走出来,递给他一个瘪了一半的水袋。中年男人接过来,拧开盖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朝洛递了过去。
喝一口吧。他说,不管走不走,水总是要喝的。
洛看了他一眼,没接。
不用,我们自己带水了。
中年男人也不勉强,把水袋收了回去,拧上盖子,自己又喝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我们到前面的节点要扎营。他说,天黑了,黑潮不会在晚上出来,但别的东西会。你们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一段,到了节点再决定往哪边。不勉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丑话说在前面,我们人不多,护不了别人。真遇上事,各跑各的。
洛沉默了几秒。
反正顺路。他无所谓的,看着中年人,一起走,本来是各取所需。
他点了点头把斧子收起来,往队伍前面走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声:“都起来,继续走。天快黑了,再走一段找个能扎营的地方。”
队伍里响起几声含糊的应答。有人撑着膝盖站起来,有人把推车扶正,两头驮兽被赶着往前挪动。洛和半月加入队伍的末尾。中年男人走在前面,步伐还是那么稳,但洛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侧,那里挂着一把短柄斧,另一侧还有一把匕首。
“他叫什么?”半月走在洛旁边,压低声音问。
“没问。”
“你也不问。”
“没必要。”洛说,“顺路走一段,到了地方就分开。”
半月没再说什么。她走在队伍外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在路两边的废墟上缓慢扫过。天色越来越暗,前方的路被夜色吞没了一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低鸣。商队里的人沉默着,只有脚步声和推车的滚动声在路面上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