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先让半月去前面探路,说是马上就要入夜了,得先找个地方休息。
半月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就往前走了。她的身影很快被巷口的废墟吞没,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洛蹲回那堆散落的货物旁边,环顾了一圈四周。废墟里没人,远处的风把碎纸片吹得在空地上打转,像一群迷路的灰蛾。他伸手按在那堆东西上,系统空间的光壁在他视野里展开,像一层半透明的膜覆盖在物品表面。他挑了几样东西收进去——两包压缩食品、然后挑选了半箱没有损坏的萝卜、一盒没拆封的绷带、一小瓶基础消毒液、一板少了两粒的止痛药。那些破衣服、碎保温杯、被压扁的塑料盒,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收东西的原则很简单:要么能修好之后卖钱,要么能吃能用。垃圾不捡,哪怕它看起来像是有用的样子,因为捡垃圾的成本比垃圾本身更贵。
再往前走的一段路上,他又陆续捡到了一些东西。几盒基础药品,都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常规款,没有标签,但药片没受潮。还有一盒没拆封的注射器,塑料包装完好,可以拿去换晶粒,也可以自己的药用完之后再用这些药,没有办法,就算你这是在劣等的药在关键时刻也能救命。
最意外的是他在路边一辆翻倒的旧式货车下面发现了一台柴油发电机。机器不大,外壳有锈迹,侧面被什么东西砸凹了一块,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确认轴承没有卡死,线路没有被扯断,只是缺柴油,而且外壳破损程度过高,不修不能用。他把发电机收进系统空间的时候,系统面板跳出一条提示:【马上入夜,建议宿主找一个合适的避风港】洛看了一眼,把面板关掉了 ,这小玩意还挺智能,离开基地的这几天,快到晚上的时候都会有这个提示。
他没有告诉半月系统空间的事。
这不是信任问题。半月是他认识最久的人,从孤儿院开始就跟他一起长大,他知道她不会说出去,也不会背叛他。但在这个废土上,人总得有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底牌。万一哪天他真的跟所有人走向了对立面,万一有一天他必须一个人面对所有曾经并肩的人,他得有一个能翻盘的余地。
这个余地不需要很大。可能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可能是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路,也可能是这个能装东西的空间。不需要告诉任何人,只需要存在。
黄昏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商队。
太阳正在往地平线下面沉,光线从橙色变成暗红,把废墟的轮廓拉成一片一片的剪影。洛和半月走在一条旧时代的公路上,路面裂了很多缝,两旁的荒草从缝隙里钻出来,被风吹得贴地倒伏。前方的路被一片倒塌的楼体挡住了,他们正准备绕路,就看见从楼体后面转出来一队人。
五十多人。
队伍前面是几辆手推车,车上堆着用旧布盖着的货物,布面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后面跟着几个赶牲畜的人,两头基因改良过的驮兽低着头,背上驮着大包小包,脚步很沉。队伍两侧散着十几个拿着武器的人,但他们的姿态不是警戒,更像是勉强撑着。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有人走路一瘸一拐,还有人被同伴半扶着,脸色灰白。剩下的人大多低着头,脚步虚浮,像一群被抽走了魂的傀儡。
洛和半月停下脚步,没有动。商队也停了下来。
队伍中间有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身材不高,但肩很宽,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清楚,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他的左臂上缠着一圈旧绷带,右手里握着一把短柄斧,刃口有缺口,但握得很紧。洛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呼吸节奏、步伐幅度、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方式,都是经过训练的。
中年男人走到距离他们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他的目光在洛和半月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洛腰间的刀上,又移到半月侧挂的短刃。
你们两个人?
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又扫过半月,像是在确认他们身上有没有伤、有没有藏武器。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怀疑,更像是在心里算一笔账——两个人,看起来没受伤,装备也不差,但人数太少,帮不上大忙,反而可能是负担。
从哪来的?他问,语气里没有审问的意思,倒像是在随口确认一件已经猜到答案的事。
96区。
中年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叹了口气。96区……往南?
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