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寿光县·黑石矿场
暮色像泼翻的墨汁,浸透了连绵的山峦。矿洞口飘出的硫磺味混着汗臭,在燥热的空气中凝成黏腻的网。数百矿工手持矿灯与铁镐,将矿管所的土坯房围得水泄不通,火光在他们布满煤灰的脸上跳动,映出一双双充血的眼睛。
黑压压的矿工像潮水般涌来,粗粝的矿灯映着一张张被硫磺熏黑的脸,怒吼声震得山壁簌簌落石。
“还我血汗钱!减了这狗屁矿税!”
矿管所那扇厚重的木门在撞击下呻吟,门缝里透出沈清宇煞白的脸。
他死死抵住门板,官服领口被冷汗浸透,昔日倨傲的眼神此刻只剩惊恐:“别砸!有话好说…本少爷给你们双倍工钱!不,三倍!”
门外爆发出更狂躁的嗤笑。
一个独眼矿工啐了一口:“周家豢养的恶犬!上个月刚加三成税,今天又改章程?当我们是泥捏的?”
沈清宇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想起临行前大房周氏阴冷的叮嘱:“此去青州,替周家把矿税攥紧了,别让三房那贱人翻身。”
可他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按吩咐多收了三成“损耗费”,这群泥腿子竟敢造反!
青州·寿光县衙·书房
“哐当——!”
青瓷茶盏在紫檀木案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沈知远的官袍下摆。
“什么?!”他猛地站起,方正的脸庞霎时血色尽褪,眼中是货真价实的惊骇,“清宇在黑石矿…被矿工围了?!”
“千真万确!”报信的快马驿卒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调,“少爷…少爷被堵在矿管所,几百号矿工举着火把,喊着要杀人呐!”
书房的空气骤然凝固。
苏婉娘手中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丝线缠成一团乱麻。她下意识抓住丈夫的衣袖,指尖冰凉:“知远,这…这可如何是好?清宇他年轻气盛,若真出了事…”
“爹!”一声清叱如利剑劈开凝滞。
沈清辞自屏风后转出,月白襦裙纤尘不染,乌发间一支素银簪子映着窗棂天光。她眉眼沉静,唯眼底燃着一簇冷火:“父亲,您该‘大惊失色’了。”
沈知远浑身一震,看向女儿的目光复杂难言。
这“将计就计”的毒计,正是清辞亲手所设。
半月前,清辞在密信中剖析周家命门:“大房欲借清宇之手,在青州矿务中安插人手、私吞税款,再以‘政绩’挟制父亲。”
她提议:“不妨将计就计。纵容清宇苛敛暴征,逼矿工生变——届时父亲‘被迫’出面平乱,既能收拢民心,更能趁机揪出周家勾结前矿管的铁证!”
此刻,女儿眼中的火焰灼得他心头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