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寿光县城的街道上,两个狼狈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清源和沈清瑞衣衫褴褛,身上沾满泥土和血迹,相互搀扶着走进县衙。沈清源的右腿一瘸一拐,沈清瑞的左臂吊在脖子上,两人手里还拖着那面破破烂烂的“沈”字旗,旗杆上挂着几把断刀。
“三叔!三叔!”沈清瑞远远就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剿匪回来了!大捷!大捷啊!”
县衙门口的衙役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少爷,这是……剿匪还是被匪剿了?”
“瞧这狼狈样,怕是连土匪的毛都没摸到吧!”
“那面旗子怎么还挂了几把断刀?是土匪送给你们的‘纪念品’吗?”
沈清源脸色铁青,强撑着挺直腰板:“少废话!快去通报县尊,就说我们活捉了钻山豹,缴获了大量兵器!”
衙役们笑得更欢了,其中一个年轻的差役故意大声说:“沈大少爷,您还是先去医馆看看吧,别让土匪的棍子把脑子打坏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清瑞见状,连忙拉了拉沈清源的衣袖,低声道:“二哥,算了……我们先回去养伤,明天再向三叔禀报也不迟。”
“养伤?”沈清源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沈清源是二房嫡孙,是来为二房争光的!如今却成了全城的笑话,你让我怎么养伤?怎么见人?”
他说着,一瘸一拐地冲向大堂,沈清瑞无奈,只能跟在后面。
大堂内,沈知远正与师爷核对汶河堤坝的账目,见两人这副模样闯进来,不由得皱起眉头:“清源、清瑞,你们这是怎么了?”
沈清源“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三叔!我们……我们剿匪大捷!活捉了钻山豹,还缴获了土匪的大量兵器!”
他指了指身后那堆“缴获”的兵械,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口:“您看,我们为了剿匪,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就回不来了!”
沈知远看着那堆断刀、破甲,又看看两人狼狈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声音冷得像冰:“大捷?活捉钻山豹?那钻山豹呢?清源,你当三叔是傻子吗?”
“三叔,我……”沈清源急了,正要辩解,沈清瑞却抢先一步跪下,哭着说:“三叔,不关二哥的事!都是我不好,没用,拖累了二哥……求三叔责罚!”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沈清源使眼色,示意他别再逞强。
沈知远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中冷笑。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三舅弟的密信早已说明,周家与黑风寨勾结,设下陷阱等着他们。如今这“剿匪闹剧”,不过是周家羞辱他的手段。
“好一个‘大捷’!”沈知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响,“来人!把这两个‘功臣’带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们出来!”
“三叔!三叔饶命啊!”沈清瑞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沈清源也慌了,他膝行几步,抓住沈知远的衣角:“三叔,我们真的是去剿匪的!是土匪太狡猾,我们才会……”
“够了!”沈知远甩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我不管你们是剿匪还是被匪剿,既然敢拿着县衙的兵去送死,就要承担后果!来人,拖下去!”
两个衙役上前,架起沈清源和沈清瑞,向柴房走去。沈清瑞还在哭喊着“三叔饶命”,沈清源却突然停止了挣扎,他回头看了沈知远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这一眼,被站在屏风后的沈清辞尽收眼底。她轻轻摩挲着玉镯,师尊玄昀的神识低语:【仇恨的种子已种下,只待时机,便会生根发芽。】
深夜,县衙后院。
一个黑影翻墙而入,将一封信和那面“沈”字旗扔在沈知远的书房门口。信是钻山豹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
“沈县令,令侄‘剿匪大捷’,特送上‘缴获’的兵械为贺。下次若再派这等‘能征善战’之人,我黑风寨定当‘热烈欢迎’!——钻山豹拜上”
沈知远打开信,冷笑一声,将信纸扔进炭盆。他看着那面破旗,又看看柴房的方向,对身边的周伯说:“去,把清辞叫来。”
片刻后,沈清辞走进书房。她看着那面旗,又看看父亲冷峻的脸,轻声道:“爹,周家这是想激您去矿区平乱,好让沈清宇的‘暴政’彻底暴露。”
“我知道。”沈知远将一份密信递给她,“三舅舅的眼线说,周家已买通矿上的监工,只等沈清宇的‘纪律银’收齐,就煽动矿工暴动。你兄长和那两个‘功臣’,不过是引我们入局的棋子。”
沈清辞接过密信,快速浏览着,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那我们便将计就计。等他们围在矿管所时,您再去‘平乱’,顺便……捅破周家的马蜂窝。”
沈知远看着女儿坚毅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他这个女儿,自幼聪慧,却总在内宅斗争中被迫成长。如今,她已能独当一面,与他并肩作战。
“好。”他点点头,将腰间的佩刀解下,递给沈清辞,“这把刀,随我也有几年,如今交给你。若遇危险,保命要紧。”
沈清辞接过刀,刀鞘上刻着“清正廉明”四个字。她将刀佩在腰间,腕间玉镯微热,师尊玄昀的神识再次低语:【父女同心,其利断金。此局,胜券在握。】
窗外,乌云遮月,一场暴雨即将来临。而黑石矿区的矿工们,已在周家的煽动下,悄悄聚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