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瑞也是一脸晦气:“大哥,谁知道呢。听说这里以前就闹过事,死了好几个人。”
沈清宇脸色一沉,翻身下马,从随从手中接过账本,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本官,奉县尊之命,前来整顿矿务!所有人听着,即日起,矿税按新规缴纳,若有敢抗命者,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矿区回荡,却没有引起任何回应。矿工们依旧三五成群地站着,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般。
沈清宇脸上的威严有些挂不住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指着为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厉声喝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不回答本官的话?”
那老矿工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嘲讽:“回官老爷的话,小的赵老汉。我们耳朵没聋,只是不想听你在这胡咧咧。”
“放肆!”沈清宇勃然大怒,“你竟敢对本官无礼!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几个随从刚要上前,周围的矿工却“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他们挡在中间。
“你想干什么?”沈清宇色厉内荏地拔出佩刀,指向众人,“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是想造反吗?”
“造反?”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一个年轻的矿工站了出来,指着沈清宇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上个月发的粮钱,被你们克扣了一大半,这个月的工钱还没影儿呢!现在还敢来跟我们说‘新规’?当我们傻吗?”
“就是!”“官老爷都是一路货色!”“把我们当牛做马,还想榨干我们的骨头!”
矿工们群情激愤,嘈杂的咒骂声几乎要将沈清宇的耳膜震破。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的脸,感受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彪悍气息,心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想起了父亲沈知远的叮嘱,想起了沈清辞那看似天真无邪的笑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这不是什么“肥差”,而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你……你们……”沈清宇的声音颤抖起来,握着刀的手也开始发软,“你们再敢胡闹,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赵老汉上前一步,手中的锄头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有种你就试试!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们的锄头硬!”
矿工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工具,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沈清宇吓得连连后退,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看着眼前这群“暴民”,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想跑,可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喊救命,可是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大哥!大哥!别怕!有我呢!”
沈清瑞挤开人群,跑到沈清宇身边,对着矿工们拱手道:“各位兄弟,息怒!息怒啊!我大哥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言语间多有得罪,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沈清宇使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
沈清宇如梦初醒,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了,翻身上马,在沈清瑞的掩护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矿区。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矿工们发出一阵胜利的欢呼。赵老汉吐出一口唾沫,啐道:“呸!什么狗屁官老爷,原来是个胆小鬼!”
人群中,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混在矿工里,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笑。他正是周家安插在矿上的眼线,赵虎。他看着沈清宇逃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鱼儿上钩了。”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离去,准备去向周家报信。
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一个背着书箱的年轻人,默默地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正是韩承。他放下望远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然后卷起纸条,绑在一只信鸽的腿上。
信鸽振翅高飞,朝着寿光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观澜小筑内,沈清辞收到了韩承的信鸽传书。她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肥羊入栏,狼已现身。”
沈清辞看完,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轻声道:“师尊,您看到了吗?猎物,已经自己走进了笼子。”
玉镯中,玄昀的神识如清风般拂过,留下一句低语:【第一步已成,接下来,便是收网的时刻。】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如火。一场针对周家和大房嫡系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沈清辞,已然立于风暴之眼,从容不迫地,拨动着命运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