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寿光县衙·后堂
暮色四合时,沈清辞正伏在案前整理三舅舅苏明耀传来的密信。烛火摇曳,映着她腕间那只古朴的玉镯——师尊玄昀的神识在其中沉睡,只余一丝清明气息,助她理清纷繁的情报脉络。
“……周家暗桩‘黑蛇’已潜入匪寨,匪首‘钻山豹’实为周府护院出身,熟知山地地形。匪寨囤粮充足,兵器精良,显有巨资供养……”
信纸末尾附着一幅简易地图,标注着匪寨位置与几条隐秘山路。沈清辞指尖划过“钻山豹”三字,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正是她与父亲谋划已久的第二步棋——让嫡系子弟“主动”踏入周家布下的剿匪陷阱,亲眼见识所谓“功勋”背后的杀机。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沈知远负手而入,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沈清瑞与满脸骄矜的沈清源。
“爹。”沈清辞连忙起身,将密信收入袖中,“您找他们来?”
沈知远面色凝重,目光扫过两个年轻人:“清辞已将矿区之事告知你们。如今匪患告急,县境内黑风寨盘踞鹰愁岭,劫掠商队,骚扰村落。本来三叔我是准备让清瑞你去剿匪、清源去西渠清淤的但目前看还是决定双管齐下——清宇整顿矿区,你们二人……”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即刻领兵前往鹰愁岭剿匪,务必活捉匪首‘钻山豹’,十日内凯旋!”
沈清瑞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三叔!剿匪可比守矿区风光多了!若能拿下钻山豹,朝廷必有嘉奖,咱们大房在青州的脸面……”
“闭嘴!”沈知远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剿匪不是儿戏!鹰愁岭地势险峻,匪众据险而守,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你们二人需同心协力,不得有误!”
沈清源上前一步,拱手道:“三叔放心。清源自幼习武,又读过兵法,对付一群乌合之众不在话下。倒是清瑞兄弟……”他瞥了沈清瑞一眼,嘴角噙着一丝讥讽,“莫要拖后腿才好。”
沈清瑞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他是大房庶子,向来依附嫡长孙沈清宇,此刻面对二房嫡孙沈清源的挑衅,只能忍气吞声:“清源兄说的是,清瑞定当全力配合,绝不拖累兄长。”
沈清辞站在屏风后,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沈清源的傲慢,沈清瑞的懦弱,都与三舅舅情报中“易被煽动、急于立功”的描述分毫不差。她轻轻摩挲着玉镯,师尊玄昀的神识在她脑海中低语:【骄兵必败,躁兵必危。此二人入彀,周家之饵已香。】
“爹,”沈清辞走出屏风,语气平静,“清瑞哥哥从未经历过战阵,不如让周伯派两名老兵随行,也好有个照应。”
沈知远看了女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清辞考虑周全。周伯,从护卫队选两名擅山地作战的教头,配给清瑞、清源。”
“是,老爷。”门外传来周伯沉稳的应答。
沈清源却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必了!我等读书人,讲究的是运筹帷幄,岂需老兵搀扶?若连这点匪患都应付不了,还谈何光宗耀祖!”
他说完,便拉着沈清瑞匆匆离去,生怕被人抢了“剿匪英雄”的风头。
沈知远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这两个孩子,一个骄横,一个怯懦,如何能成大事?”
“父亲,”沈清辞走到他身边,将密信递上,“三舅舅的情报显示,周家早与黑风寨勾结。他们此去,正中周家下怀。”
沈知远展开信纸,目光落在“钻山豹”与周家护院的关联上,瞳孔骤然收缩:“周家竟敢如此大胆!若让他们得逞,不仅清瑞、清源性命堪忧,你我父女在青州也将再无立足之地!”
“正因如此,才更要让他们去。”沈清辞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周家要的是‘剿匪’的功劳,我们要的是周家勾结匪众的证据。等他们深陷匪寨,三舅舅的人自会将他们的一举一动传回。届时,周家的狐狸尾巴,便再也藏不住了。”
窗外,夜风卷起落叶,拍打着窗棂。沈知远看着女儿在烛光下坚毅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年仅十四岁多!的女儿,早已在宅斗的腥风血雨中学会了以身为棋,步步为营。而他,能做的便是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陪她走完这布满荆棘的复仇之路。
【次日·鹰愁岭山路·初入陷阱】
天刚蒙蒙亮,沈清源与沈清瑞便领着五十名县衙兵丁,浩浩荡荡地出了寿光县城。
山路崎岖,雾气弥漫。沈清源骑在马上,身披银色软甲,腰间悬着一柄镶玉长剑,活脱脱一副“少年将军”的派头。他不时回头催促:“快点!钻山豹那贼子定是以为我等不敢来,咱们偏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沈清瑞跟在他身后,骑着一匹瘦马,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清源兄英明!等拿下钻山豹,大房和二房在青州的地位,可就今非昔比了!”
“那是自然。”沈清源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沈清源可不是清宇那个草包,只会在矿区耍威风。剿匪这种真刀真枪的活儿,还得看我的!”
他话音刚落,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惨白:“少、少爷!前、前面发现匪踪!约莫有百十号人,手持刀枪,拦住了去路!”
沈清源勒住马缰,冷笑道:“来得正好!传我将令,列阵迎敌!我倒要看看,这钻山豹有几斤几两!”
“二少爷,不可!”一名跟随的教头急忙劝阻,“此处地形狭窄,易守难攻,贸然列阵恐遭埋伏!”
“啰嗦!”沈清源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教头,“本少爷的兵法,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违令者,斩!”
教头吓得面如土土,不敢再多言。沈清瑞见状,连忙凑到沈清源身边,低声道:“清源兄,教头说的有理。不如先派探子去查探虚实,再做打算?”
“探什么探!”沈清源怒喝道,“本少爷的剑,就是探子!今日若不踏平这鹰愁岭,我沈清源誓不为人!”
他一夹马腹,带头冲了上去。沈清瑞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跟上,身后五十名兵丁稀稀拉拉地排成两列,士气低落。
然而,当他们冲到山路拐角处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两侧山崖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持弓箭的土匪,箭头在晨光下闪烁着寒光,直指山下的官军。而在他们身后,一面绣着“黑风”二字的黑色旗帜迎风招展,旗下站着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是匪首“钻山豹”!
“哈哈哈!沈家少爷,别来无恙啊!”钻山豹声如洪钟,震得山谷回响,“本座等你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