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举手的那个,也领了一颗子弹
右臂先木,木劲退下去才见疼,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顺着手肘爬到肩根。
他咬住后槽牙,左手把枪抽出来,脚跟在毯子上蹬着后撤。
退一步,对面进两步。
一条腿从门里的黑影中甩出来,靴底兜着风,横抽在他太阳穴上。
眼前那片黄炸开,跟着全黑了。
走廊的灯管闪了一下,又稳住。
霍耀祖把门推到底,脚在门轴上抵住,不让它回弹。
门后那片墙上新蹭了一道灰印,是他方才贴着的地方。
霍耀祖弯下腰,先拎服务生的领口,再拎太子的后领,两条身子在红毯上拖出两道沟。
服务生半路醒过一回,眼白翻着,喉咙里咕噜一声,又软下去。
霍耀祖把两人并排摆到墙根,蹲下来掰太子那只手。
黑星嵌在指节里,攥得死紧,掰了三下才松开。
枪身还带着体温,转轮拨过来,六颗都在。
枪口抬到太子额前。
“砰。”
响声在包厢里撞了一圈,撞到窗帘上才散。
枪口横移半尺,对着青龙那张歪在椅背上的脸。
“砰。”
弹壳崩到毯子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只翻倒的茶杯边。
血味盖过酒味,很快又盖过烟味。
他拿袖口在枪身上抹了两把,指纹抹不掉,血倒抹开了。
脑子里那串字隔着耳鸣浮上来。
“任务完成,太子已死,经验一千五。”
“任务完成,青龙已死,经验一千五。”
三千点,等级跳到九级,六点自由点数落进掌心。
六点全推给敏捷。
手腕一翻,枪在指缝里转个身,回位比方才更正。
走廊那头,服务生还瘫在墙根,裤脚洇开一片。
“阿达、靓仔明、马军。”
三个人从楼梯口的暗处冒出来。
“我上一趟三楼。”
枪口朝地上点了两下。
“这两条,从窗户扔出去。”
话没说完,人已经拐进走廊深处。
楼梯口那三个人站着没动。
阿达低头看了看墙根那两条腿,把嘴里的烟取下来,插回耳朵上。
靓仔明喉结滚了一下,先弯下腰去抓脚脖子。
大厅里,唱机换了一张片子,台上一支舞跳了一半。
白虎把茶盏往旁边推开,指节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箐箐,上去瞧瞧,太子成了没有。”
箐箐应了一声,手在耳垂上摸了一下,那颗珠子是太子给的。
她走得不快,一级一级往上挪。
三楼那间看戏的包厢,窗子开着半扇。
大口发把半截烟探出窗外,烟灰落下去,飘两下就散了。
“飞哥,底下响了。”
“不急,看着。”
高佬飞眼皮没抬,视线钉在大厅那一片后脑勺上。
“砰。”
二楼先开的火。
这一枪从包厢门后递出来,正中白虎带来的一个杀手眉心。
那人往后一仰,背撞翻一张台,瓶子杯子哗啦落了满地。
“成了。”
大口发这三个字吐到一半,喉咙卡住。
走廊尽头那扇门被一脚踹开,一具身子横着飞出来,头朝下,砸在一楼的水晶吊灯上。
灯泡碎成一蓬白星,人跟着落,摔在吧台前,脸朝上。
是太子。
箐箐停在楼梯中段,一只手扶着栏杆,指头抠进木缝里。
她往下挪,膝盖先着地,磕在碎玻璃上。
手伸出去,停在太子脸旁,落不下去。
“太……”
那个字没能吐全。
轮椅那边,白虎把盖腿的毯子掀开,轮子往前冲了半圈,撞翻一只果盘。
“青龙!”
第一声还整,第二声就裂了。
“我杀了你!”
他养了那崽子二十年。
从青龙手里抱走时还在吃奶,一口一口喂大,一枪一枪教出来。
今夜这张网该兜住谁,他比谁都清楚。
毯子底下这张脸,是他磨了二十年的那把小刀。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要让青龙死在自己儿子的枪口下,还要让青龙认得出开枪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