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儿子躺在厅里,那颗子弹却不知从哪扇门后飞出来。
“杀!”
轮椅扶手底下抽出一支短枪。
“都给我打,这屋里的人,一个也别想站着出去!”
枪声追着枪声,一串压一串。
白虎身后那两个小子也拔出枪,边打边往柱子后头躲。
二楼几个火力点接连中弹,有人从栏杆上翻下去,趴在地砖上扒着往前爬,爬出三步不动了。
惨叫压着惨叫,很快连惨叫也稀了。
大口发把烟头摁进茶盏,滋的一声。
“妈的,真当老子是病猫?”
他抬手往下一压。
三楼的枪口一齐抬起,朝一楼压下去。
阿达拖着太子的脚脖子,一脚踹开窗扇。
车顶被砸得往下坐了一截,警报器和喇叭一起叫起来。
轮子碾过碎玻璃,一寸一寸朝那间包厢挪。
霍耀祖站在三楼楼梯口,黑星在掌心转了个身。
五分钟。
枪声从密到稀,中间断过两回又续上,末了只剩零星几下,像雨停了檐口还在滴水。
白虎带来的这班人吃的是杀手饭。
人手少,地势也差,硬生生把大口发的人打掉七七八八。
剩下的缩在吧台后头,头都不敢抬。
白虎这边也空了大半,八个只剩两个,都躺在血里,胸口起伏一口比一口浅。
“青龙,你死定了。”
白虎推着轮椅,一寸一寸朝那间包厢挪。
“你死定了。”
轮子底下压着玻璃碴,嘎啦、嘎啦,走三步停一下。
他左手扶着轮圈,右手搭在毯子上,毯子底下鼓出一块方形。
地上有人伸手抓他的裤脚,他把那只手踢开,连头都没低。
三楼房内。
大口发把窗帘扯下半幅,牙咬得腮帮子发抖。
“丢他老母,这班扑街什么来路,老子的兄弟躺了十几条!”
高佬飞站在窗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潮州粥就是个废物,他手底下养出来的,自然也是废物。”
大口发扭头,脸上火气还没散。
“飞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啪。”
一巴掌抽在他左脸,声音比枪响还脆。
大口发半个身子歪到窗框上,嘴角渗出血丝。
嘴里泛起铁锈味,他抬手要抹,手抬到一半停住。
他替高佬飞收过账、埋过人,巴掌还是头一回挨。
“我干你……”
后头那串字没出来,点三八的枪管已经塞进他嘴里,顶到喉咙口。
“老子说你是废物。”
高佬飞把枪往前送了送。
“听清楚没有?”
大口发两只手抓住枪身,喉咙里嗬嗬地响。
“到头来还得老子自己动手。”
高佬飞右手食指往里收。
“砰。”
枪从门口来。
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脸,眼睛闭了一下,人往后退半步。
大口发扑倒在地,后脑一个洞,血汩汩往外冒。
那窟窿比点三八的口径大出一圈。
“高沙展,今晚这出戏,唱得真好。”
声音从他背后过来。
高佬飞把点三八丢在地上,两只手举起来,掌心朝外。
“霍沙展,误会。”
脖子不敢回。
“大口发要替潮州粥报仇,我带人赶来拦他,晚了一步。”
“那我真该谢高沙展。”
霍耀祖笑着往前走,鞋底碾过一块碎瓷。
黑星贴到高佬飞后脑,金属压着头发,往下沉了一点。
“谢就不必了。”
高佬飞喉咙动了一下。
“咱们都是自己人。”
“那就劳烦高沙展,把咱们这些自己人都叫出来。”
枪口往下压。
“今晚撂倒这么多杀手、这么多混混,天大的功劳,别叫你一个人领了。”
“应该的,应该的。”
高佬飞从腰后摸出信号枪,手抖,摸三下才抽出来。
枪口探出窗外。
“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