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晶森林先疯了。
晨嘴里还嚼着干粮,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震动,像有一群疯马从地底狂奔而过。他低头一看,骨晶森林那边所有晶柱都在同时抖动,柱体表面的浅绿色脉络闪得跟癫痫似的,闪几下暗几下,暗的间隔越来越短,亮的时长越来越长,整片林子看起来像一排快要咽气的灯管。 “灵网在报。”根的声音从广场方向砸过来,语气里没了平时的慢条斯理。 晨三两步跨过去,碑面投影上灵网的拓扑图变了色,原本安安分分的浅绿色连接线全都转成了刺眼的橙红,每条线都在闪,闪的频率还不一样,几条主链路闪得最凶,细枝末节的小节点闪得慢一些,但也在闪。每闪一次,旁边挂着的信号强度数字就往下蹦一截,蹦到一定位置又回弹一点,然后再往下蹦,像个漏气的轮胎被人反复打气又反复扎洞。 “地球到火星这条掉得最多,开普勒-22b那条也在掉,t星那边稍微好点但也在波动。”根的手在投影上飞快地划拉,把整张拓扑图按信号质量重新上了个色,大片区域从绿变黄,几条关键链路直接从黄跳到了红。“整张网在抽搐。” 未从北边跑过来,手里攥着半截骨晶枝当临时记录笔使,枝尖上还沾着刚记的读数数据。“北半球的灵网节点全在闹相位漂移。一条往左,旁边那条往右,再旁边上下乱蹦。跟抽风似的。” “相位漂移。”根把信道相位数据拖出来铺开,那些漂移曲线叠在一起之后露出一个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的形状,漂移幅度最大的节点在北半球连成一片,把那片区域的轮廓翻过赤道往南一盖,正好跟南极灰洞的位置对上了。 “灰洞的影子。”晨盯着那个镜像轮廓。 “婴儿的哭声把灰洞压回去了,压得挺瓷实,但灰洞没死透。”根把灰洞裂缝合拢后残留的熵光粒子活性数据调出来,“那些被压回低能态的粒子还在,只是不往外冒了。它们跟灵网的量子信道之间搭上了耦合,耦合信号顺着信道往北跑,跑到北半球对应的镜像节点上开始捣乱。” 未把北半球那几个捣乱节点的地理位置与灵网主干信道的走向摆在一起比了比,那几处节点恰好压在灵网四条主链路的交汇点上,位置很刁钻,卡在几条主干道的岔路口上。“交汇点上出问题,整张网的信号都得绕路走。绕路走就堵,堵了之后延迟暴涨,延迟涨到一定程度自动监测就拉警报了。” “能解警报吗?”晨问。 “解了也没用。”根把相位漂移的自行恢复速率投出来,漂移确实在缓慢回落,但回落的速率低得让人心焦,按这个速度等它自己消停,灵网的低优先级信道得停用相当长一段时间,期间四星系之间的生态监测数据和导航信号质量全得打折。“得手动去把漂移拽回来。” 未把盐晶桥的物理路径图摊出来,拿骨晶枝在投影上画了一条线,从盐晶桥的桥基出发往北拐,绕开灵网量子信道走了另一条道。“走盐晶桥,桥的通信信道是物理连接的,不经过量子纠缠,相位漂移拖不着它。从桥基注入校正信号,沿桥面传到末端,再拐上骨晶晶柱往北拉一段,接到灵网交汇点上转格式注入。” 根把路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盐晶桥的桥面信道确实不受相位漂移影响,骨晶晶柱对信号的传导损耗也在可接受范围内,整条路绕开了灵网的全部量子信道,漂移再严重也碍不着校正信号的事。 “声波源从骨晶森林出。”根把发射参数调出来,“沿盐晶桥桥基耦合进去,桥面全程物理传输,到末端解耦再上骨晶晶柱。晶柱末端对准北半球交汇点,信号到了之后转成灵网格式直接往节点里灌。全程走固体,不碰量子信道。” 未把骨晶晶柱的架设路线与北半球交汇点的位置对了一遍,中途有几段地形不太好走,但骨晶材料本身可以直接从骨晶森林里取,现采现用,架一条临时线路的工程量不算大。“两天能架通。” “一天。”根把参数重新算了一遍,优化了几个节点上的耦合方式,“用不着等两天,今天晚上开干,明天白天就能跑起来。” 晨把最后一口干粮咽干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北半球那几个交汇点现在什么情况?漂移还在涨吗?” 根刷新了一次数据。漂移的累积量还在涨,但涨速比之前放缓了一些,灰洞那边的残留活性在裂缝合拢后一直没再抬头,耦合信号的强度稳在一个不再增加的水平上。镜像节点上的漂移虽然还在累积,但累积速率已经趋于稳定,没有失控的迹象。 “稳住了没继续恶化。”根把警报的触发阈值调出来看了一眼,“照这个趋势,灵网的紧急状态能撑到校正信号上线。撑不到也无所谓,大不了核心信道也一起掉线,那就真的得手动挨个节点去修了。” “那就今晚。”晨把空出来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趁它还没把核心信道也拖下水,先把北半球那几个交汇点给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