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站在亳邑的宫墙上,望着远处新修的鹿台。说是鹿台,比夏桀的差远了,不过是几丈高的土台,上头搭着草棚,摆着成汤当年用过的陶尊——这是太甲继位第三年,伊尹命人拆了夏桀留下的奢华宫室后建的。
“老先生,您瞧,大王又来巡田了。”随从指着远处,太甲穿着粗布短褐,正跟着农夫学扶犁。他的裤脚沾着泥,额头挂着汗,哪里还有三年前那个穿着锦绣、醉醺醺摔碎青铜爵的模样?
老K摸了摸腰间的竹简,那是他跟着伊尹记录的三十年往事。墨迹未干处,还留着伊尹的话:“守成难于创业,守心难于守国。”
一、桐宫的守墓人:成汤的遗训
成汤灭夏那年,老K跟着他在斟鄩拆鹿台。火光照亮伊尹的脸,他捧着从夏宫抢出的青铜鼎,对成汤说:“大王,这鼎该用来煮粥,不是盛酒。”成汤大笑,命人将鼎熔了铸农具。
那是商朝最清明的岁月。成汤每日天不亮就上朝,听伊尹讲民生;傍晚带着太子太丁去田间,看百姓插秧。太丁英年早逝后,太甲被立为太子,成汤亲自教他读《伊训》:“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
“大王总说,这鼎不是传家宝,是百姓的命。”守墓老人蹲在桐宫门口,用枯枝拨拉着篝火,“当年太甲太子来上香,摸着鼎上的云雷纹问:‘爷爷,这鼎能换多少酒?’成汤王听了,当场让人把这鼎搬到太学,说要刻上‘戒酒’二字。”
老K记得那时的太甲。他十二岁跟着成汤去亳邑郊外的养老院,见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跑过去搀;十五岁跟着伊尹学算术,算着怎么把赋税减到“十取其一”;十七岁那年,成汤病重,他跪在榻前哭:“孙儿若继位,定不负爷爷的训诫。”
可成汤去世才四年,太甲就变了。
二、太甲的荒唐:酒池里的龙袍
太甲继位的第六个月,老K第一次见他发怒。
那天在朝堂上,伊尹捧着一卷竹简,说:“大王,今年黄河泛滥,陈地百姓的房屋全冲了。臣奏请开仓放粮,再免两年赋税。”
太甲正玩着腰间的玉佩,头也不抬:“开仓?朕的酒窖还缺二十坛百年陈酿呢。”
伊尹的胡子抖了抖:“大王,成汤王当年为救陈地饥荒,把自己宫里的存粮全分了,自己吃了一个月野菜。”
“成汤是成汤,朕是朕!”太甲将玉佩往案上一扔,“朕听说,你当年跟着成汤打天下,连汤王的马鞍都偷过?如今倒敢管朕的事?”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老K看见右大夫仲虺攥紧了袖子——他曾跟着成汤灭葛伯,身上还留着箭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