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K在阳城的第三年,见着了寒浞。那是个穿着玄色皮甲的中年男子,眉峰斜飞如刃,腰间悬着后羿送他的青铜剑——剑鞘上刻着“射日”二字,是后羿当年射落九日的纪念。
“老先生可是来寻后羿大人的?”寒浞站在演武场边,望着士兵们练箭,“大人在后园饮酒,说要等月出时射天狼星。”
老K摇头:“我是来寻相的。”
寒浞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叩:“相?仲康王的儿子?他上月被我射杀了。”
老K心头一震。相是太康的侄子、仲康的儿子,后羿夺权后,曾说要“善待前朝宗室”,没想到……
“他妻子呢?”老K追问。
“跑了。”寒浞笑了,“带着个刚出生的娃,往有仍氏部落去了。那部落离阳城三百里,山高路险,我派了三十骑追,没追上。”
老K望着寒浞腰间的“射日”剑,忽然想起后羿当年在洛水边说的话:“这弓,不是用来射雁的。”如今这剑染了血,倒真成了射日的凶器。
一、寒浞的刀:后羿的血
后羿是在一个月圆夜死的。
老K跟着寒浞的亲兵赶到后园时,月光正漫过假山上的太湖石。后羿仰面倒在石凳上,胸口插着三支青铜箭,其中一支贯穿心脏,箭羽上还沾着未干的血。
“陛下说要射天狼星。”寒浞蹲下身,用剑挑起后羿的衣襟,“可天狼星在西边,他偏要往东边射——这不是找死么?”
老K看见后羿的手心里攥着半块桃核,是太康当年在鹿台赏的西戎蜜桃。他想起后羿初见太康时,曾说“太康王该学学治水”,可如今……
“寒浞,你可知罪?”老K厉声喝道。
寒浞抬头,眼里没有慌乱:“老先生说我杀了他?可他是我义兄!当年我随他打天下,他许我‘共掌夏政’。可如今他沉迷酒色,把东夷的兵权交给阿谀奉承之辈,把西戎的贡品全赏给歌姬——这样的义兄,该杀!”
他站起身,剑尖指向老K:“您是启王的旧臣,该明白——这天下不是靠仁义坐的,是靠刀枪。”
老K望着他腰间的“射日”剑,忽然明白:寒浞不是弑君,是夺权。后羿的暴政给了他机会,而他比后羿更懂得“人心”——他知道士兵们厌倦了太康的荒唐,厌倦了后羿的骄纵,所以他用“清君侧”的名义,杀了后羿,自己称“后”。
二、相妻的血:少康的生
相的妻子名叫后缗,是有仍氏部落的公主。她嫁给相时,骑着白马,戴着珍珠步摇,连启王都夸“好个贤淑的儿媳”。
可如今,她裹着粗布斗篷,怀里抱着个裹着破棉絮的婴儿,跪在有仍氏的祠堂里。祠堂的香案上供着相的牌位,牌位前摆着半块桃核——是从阳城逃出来时,她从路边捡的。
“阿娘,阿爹是谁?”婴儿突然哭了,小手抓住她的衣襟。
后缗抹了把眼泪,把婴儿抱得更紧:“阿爹是夏王,是能让百姓吃饱饭的王。等你长大,阿娘带你去阳城,把这块桃核埋在阿爹的墓前。”
有仍氏的首领是个白胡子老头,他摸着后缗的头:“姑娘,寒浞的人追到边境了。你带着孩子,去有虞氏部落吧——虞君是少康的外祖父,会护着你们。”
后缗跪下来,给首领磕头:“求您救救夏朝的血脉!”
首领扶起她:“夏朝的血脉,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血脉。”
深夜,后缗裹着婴儿,跟着向导穿过山林。月光被树影割得支离破碎,她听见身后有马蹄声,便加快脚步。婴儿突然打了个喷嚏,她连忙用斗篷捂住他的嘴——这一捂,婴儿的哭声闷在斗篷里,却让她的胸口更疼了。
“阿娘,疼。”婴儿小声说。
后缗的眼泪掉在他脸上:“阿娘知道,可阿娘不能让你死。你是夏朝的希望,是……”她顿了顿,“你是少康。”
少康这个名字,是她取的。“少”是“小”,“康”是“安康”——她希望儿子能活在一个安康的夏朝。
三、少康的刃:隐忍的剑
少康在有仍氏部落长了十年。他跟着猎人学射箭,跟着农夫学种稻,跟着巫祝学刻龟甲。他的手掌磨出了茧,却始终没忘记母亲的话:“你是夏朝的血脉,要记住阿爹的模样。”
十七岁那年,少康跟着有仍氏的商队去了有虞氏部落。虞君是他的外祖父,见了他第一面,就摸着他的头说:“你长得像你阿爹。”
虞君的书房里挂着幅画像,画中是个穿麻衣的青年,腰间系着草绳——那是相。少康盯着画像看了半日,突然问:“外祖父,阿爹是被寒浞杀的吗?”
虞君叹了口气:“是。寒浞杀了后羿,又杀了相,还派兵追杀你们母子。”他从抽屉里取出个木匣,“这是你阿爹的玉圭,当年他传位给后羿时,特意留给你的。”
玉圭上刻着“夏”字,边缘有缺口——是相当年在阳城被追杀时,用玉圭砸向追兵的剑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