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做他的君,护他的臣。
余生岁岁年年,克制深爱,止于君臣,止于礼,止于无尽遗憾。
龙袍宽大温热的臂膀骤然收拢,死死将身前的人箍进怀中,他下巴抵在墨凌昭的发顶,力道紧得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我即刻下圣旨。”
他的声音低沉沙,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所有罪责由朝堂担下,由朕担下,这件事,绝不能让你来抗。”
墨凌昭被他拥在怀里,脊背紧绷。
他轻轻挣了挣怀抱,低声唤道:“陛下。”
只两个字,便欲开口劝谏。
可皇帝根本不给他多说的机会,掌心按住他的后肩,语气强硬地打断:“不用多说,朕意已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凌昭眼底最后的商榷之意彻底散去。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探发,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清浅残影。
一支温润通透的白玉发簪,自乌黑如瀑的发丝间倏然取下。
青丝失去束缚,顺着光洁的额角、白皙的脖颈,簌簌垂落,散落满肩。
寒光微凉的簪尖,转瞬便死死抵在了纤细脆弱的颈侧,皮肉之下,是跳动不息的血脉,分毫差错,便是万劫不复。
墨凌昭抬眸,望着眼前高高在上、执掌天下的帝王,眼底平静无波:“陛下若是执意如此,那臣这条命,便不必留了。”
这一举动太过猝不及防,彻底击碎了帝王方才的强硬。
皇帝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窒,方才盛怒执拗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慌。
他连呼吸都骤然停滞,不敢置信地看着抵在他脖颈的锋利簪尖,看着眼前宁死不肯退让分毫的人。
“凌昭!”
他低喝一声,声音已然发颤,方才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
双手急速伸出,牢牢攥住墨凌昭执簪的手腕,力道又急又怕,生怕稍一用力、稍一迟缓,便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放下!快放下!”
墨凌昭手腕被他紧紧攥住,颈间的簪尖分毫未移,依旧贴着脆弱的皮肉。
他迎着帝王慌乱猩红的眼眸,步步不退:“陛下先答应臣。”
僵持不过瞬息,帝王早已溃不成军。
他看着那近在咫尺、冰冷锋利的簪尖,看着墨凌昭眼底不惜以命相搏的坚定,心底的恐惧瞬间淹没所有理智。
再也顾不上君臣博弈、朝堂规矩,猛地发力,一把狠狠将那支玉簪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上好的白玉簪被狠狠甩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晶莹碎片四溅,如同碎裂的温情与僵持的局面。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眼底藏着后怕的惊悸与隐忍的怒意,他攥着墨凌昭的手腕不肯松开,目光死死锁着他,声音又沉又哑,带着浓浓的后怕与疼惜:“朕答应你!”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痛楚:“往后,再也不许拿自己的性命做这种荒唐事,半分都不许!”
墨凌昭脖颈微仰,青丝凌乱覆着肩头,面色依旧清淡,未曾有半分松动。
他望着眼前心绪大乱的帝王,依旧寸步不让,轻声重复:“陛下先答应臣,此事任由臣自行处置,不颁圣旨,不替臣揽罪。”
“凌昭……”帝王喉间发涩,低声唤他的名字,带着万般无奈的妥协与拉扯,试图软化他的执念。
可墨凌昭眸光澄澈坚定,字字落地有声:“陛下答应臣,今日之事作罢,往后朝堂纷争、权责对错,臣自当取舍,陛下不再强行包揽,这般以命相逼的场面,便永远不会再有。”
帝王凝着他倔强清冷的眉眼,心中清楚至极。
此刻的墨凌昭心意已决,软硬不吃。
若是执意对峙,只会逼得他再度极端相逼。
万般拉扯之下,他只能按下心底所有的担忧、后怕与不甘,暂且压下此事,沉默良久,终是含着满心无奈,默认了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