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日,六百里加急战报接连涌入京城,层层叠叠堆入御书房。
玄戎国本由裴骁川镇守十余年,边关壁垒森严、寸土未失,正因有他坐镇,边境诸国常年不敢妄动。
玄戎国窥得玥国边防空虚的破绽,暗中联合周边数个外邦部落,悍然举兵入侵,铁骑踏破玥国三城,战火一路燎原,直逼腹地。
玥国无力抵挡联军攻势。
而玥国与大璟唇齿相依,是大璟西南最重要的屏障,一旦玥国失守,边关门户大开,外邦联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大璟南疆腹地,届时战火蔓延、生灵涂炭,大璟必将陷入首尾难顾的绝境。
一封泛黄染墨的紧急国书,快马加鞭送入大璟皇城,只求大璟出兵驰援,共抗外敌。
御书房内,文武大臣分列两侧,神色凝重,无人敢率先言语,沉闷的气压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裴骁渊端坐龙椅之上,翻阅完手中国书,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覆上一层沉沉寒色。
于公于私,此战必援。
于大局,玥国存亡关乎大璟边防安危,唇亡齿寒,绝不能坐视不理;
于私,玄戎背信弃义、趁乱作乱,这本就是血债血偿的一战,他断然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满朝文武无人反对驰援决议,可难题接踵而至——何人挂帅,领兵出征?
朝堂良将虽有,可能独当一面、深谙边关地貌、精通对阵玄戎战法、足以震慑联军的将帅,放眼整个大璟,寥寥无几。
裴骁渊心中其实早有唯一答案。
那个人,只能是墨凌昭。
墨凌昭智计无双、运筹帷幄,数次临危受命平定乱局,谋断天下无人能及,是此战最稳妥、最无可替代的统帅人选。
可这个答案,让裴骁渊心口骤然发紧,万般抗拒。
边关战火纷飞,刀剑无眼,联军凶狠狡诈、人数众多,此战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他舍不得,更不敢让墨凌昭远赴绝境,以身犯险。
经历先前玉簪相向、以命相搏的对峙,他早已心惊未定,只愿这人安安稳稳留在京城,留在自己视线之内,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可帝王目光沉沉,思绪翻涌,权衡利弊之间,心中渐渐生出另一层深远考量。
如今京城暗流汹涌,世家盘根错节、步步紧逼,朝野非议、党争裹挟,所有风波都死死缠缚着墨凌昭。
莫家一案牵连甚广,世家势力庞大、根深蒂固,若是继续留在京城,墨凌昭必将被卷入无休止的朝堂纷争,成为所有矛盾的焦点,稍有不慎,便会落得满身污名、万劫不复。
唯有离开京城,才是当下最好的保全。
只要墨凌昭领兵离京,远赴边关,便能暂时彻底脱离京城的漩涡中心。
世家再嚣张,朝堂再纷乱,也无法将朝堂罪责、派系恩怨,肆意扣在一位戍边出征、为国征战的主帅身上。
他身在前线、为国浴血,便是满朝文武、世家望族,也不敢妄议半分、苛责分毫。
裴骁渊闭了闭眼,心底百般拉扯,万般煎熬。
一边是蚀骨的担忧,是舍不得心上人奔赴刀山火海、直面生死危机的私心;
一边是清醒的大局,是护住墨凌昭、让他避开京城致命风波的唯一生路。
他若留墨凌昭在京,是护他一时安稳,却终将让他深陷世家泥潭,寸步难行;
他若放墨凌昭出征,是送他奔赴凶险战场,却能替他挡下所有朝堂倾轧,保他一世清名、暂避祸端。
良久,沉重死寂的御书房内,帝王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所有的犹豫、不舍尽数沉淀,只剩下沉稳决绝的决断。
他做了最终的抉择。
让墨凌昭去。
边关凶险,他便替他守好大璟后方,稳住朝堂根基;
前路难行,他便留在京城,亲手收尾所有世家乱象,扫清所有针对他的非议与祸患。
待他日烽烟散尽、边关平定,他必还他一个海晏河清、再无纷争的大璟朝堂,稳稳接他平安回京。
裴骁渊抬眸,声音低沉沉稳,响彻整座御书房:
“传朕旨意,命——墨凌昭为西南大元帅,掌兵十万,即刻整军出发,驰援玥国,征讨玄戎联军。”
漫天黄沙,横贯千里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