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出面挽留墨凌昭的退隐老儒端着茶盏,目光慢悠悠落在并肩同坐的二人身上。
“镇国公年纪轻轻,心性通透、风骨绝佳,本该得人疼惜、被人珍重。”
他轻叹一声,话语不疾不徐:“寻常世家夫妻,纵使略有隔阂,也不过是府中分房而居,顶多被下人闲谈笑话几句。
“可首辅大人与国公夫人,却是彻底分居两府、经年不见。”
“这般多年,两地相隔、互不干涉,别说夫妻温存、朝夕相伴,便是一句寻常问询、半点贴身关怀,老夫从未见过首辅大人给过半分。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般常年冷落,再冷的心,也是要被寒透的。”
周遭宾客纷纷垂眸屏息。
谁都知道这是太后一党刻意借题发挥,想要当众离间二人,逼迫局面生变。
风烬遥指尖轻扣桌面,指尖力道微沉,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矜贵的模样,眼底瞬间覆上一层薄冰。
他抬眸淡淡看向那名老儒:“本相与夫人如何相处、如何度日,是我夫妻内务。闺房私事,轮得到外人置喙?”
老儒倚老卖老,又是退隐老臣,自持资历深厚,半点不惧,反倒继续往前一步,当众彻底挑破陈年旧疤。
“首辅何必遮掩?”
老人放下茶盏:“当年京城那场大婚,举国轰动、盛况空前,世人皆道天作之合。
“可内里如何,满朝谁不知晓?”
“大婚仓促潦草,礼未成、圆房未行、盖头未掀,不过是一场摆在世人眼前的空壳过场。
“多年以来,二位有名无实、夫妻疏离,形同陌路。”
他目光转向墨凌昭,语气带着几分看似善意的规劝:“以老夫拙见,这般徒有其名的婚约,困住彼此、毫无意义,不如趁早放手,放过彼此。”
“国公这般人物,心性高洁、傲骨铮铮,眼底干净坦荡,必然是容不得三妻四妾、容不得半分敷衍薄情之人。
“既首辅无心温存、无心珍重,不如早早和离,各自寻一段良缘,何苦年年岁岁,被困在这一段空壳姻缘里,白白耗损自身?”
一番话落,字字诛心。
既捧高了墨凌昭的风骨与品性,又当众将风烬遥钉在“薄情寡义、不配良人”的位置上。
席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死死落在席上二人身上,等着看。
风烬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暗沉戾气,侧眸,视线牢牢锁在身侧墨凌昭的脸上。
墨凌昭垂眸轻轻笑了一声,音色清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打破席间凝滞。
“旁人闲言碎语,我素来不爱听。”
“唯独老先生这番话,我倒是听得顺心。”
“只是不知,首辅大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一句话轻飘飘将所有难题抛回风烬遥身上。
不等任何人接话,墨凌昭微微起身,理了理衣襟:“话既已说尽,便不扰诸位雅宴尽兴,先行告辞。”
语毕,他不再停留半分,携墨魂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