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声厉喝,字字刻薄无情:“不知好歹的东西!给你几分好脸色,倒是让你愈发不知天高地厚!”
“敢当众扫我的颜面?”
“今日不许起身,就在这里跪着,跪到宴席结束!”
寒风穿园,梅瓣簌簌飘落,落在蜷缩在地、痛不欲生的小安身上。
马蹄破风,疾势如雷。
墨凌昭一行人策马疾驰,转瞬便抵达梅园之外。
喧嚣热闹的宴乐之声还在园内回荡,可远远便能窥见院中一地零落梅瓣,以及蜷缩在青石雪地上的单薄人影。
一众游园赴宴的权贵宾客最先听见马蹄动静,纷纷侧目回首。
当看见那道身姿立在园门,周身裹挟着风雪与凛冽煞气时,满院笑语喧哗瞬间僵滞,所有谈论嘲讽声戛然而止。
墨凌昭面色清冷,眼底无半分温度。
他未看满地看热闹的众人,第一时间沉声吩咐:“战司绗,去扶小安过来。”
战司绗应声跨步而出,步伐迅捷,径直穿过僵滞的人群,快步走到雪地之中,小心翼翼将浑身颤抖、面色惨白的小安稳稳扶起,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伤她腹中胎儿。
安顿好伤者,墨凌昭转身看向此次梅园雅宴的主办之人——那位早已退居朝堂、德高望重的老牌鸿儒。
他收了满身戾气,姿态得体谦和,微微躬身行礼:“老先生,今日贸然闯宴,惊扰诸位雅兴,实属冒昧,改日我必亲自登门致歉,赔此失礼之过。”
礼数周全,姿态恭敬,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下一瞬,他直起身形,谦和尽数褪去,眉眼覆满寒霜:“拖出来。”
话音未落,墨魂身形一闪,动作干脆利落,不等众人反应,一把揪住尚且愣在原地、满脸桀骜不服的韩钦,蛮力拖拽着大步走出宴席人群,一路拖至梅园空旷的院落中央,狠狠甩落在冰冷刺骨的残雪之中。
积雪四溅,韩钦狼狈跌坐雪地,衣衫瞬间浸透寒意。
“战司绗,先带小安去暖阁安顿,请随行医士即刻查验身子,妥善照料。”墨凌昭再度吩咐。
战司绗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护着小腹隐痛、气息不稳的小安,转身步入一旁避风温暖的暖阁,即刻排查伤势、安胎护体。
院中剩余的满朝官员、世家贵族、名门子弟窃窃私语,无人敢轻易出声。
雪地之中的韩钦又羞又怒,狼狈不堪,挣扎着撑雪起身,厉声呵斥,抬手便要召唤自家随身护卫:“来人!给我拿下他们!”
周遭待命的韩府护卫闻声立刻持刀上前,可尚未靠近半步,墨凌昭身侧随行的精锐暗卫已然齐齐出动,身形快如残影,转瞬便将数名护卫尽数制服按压,死死扣在雪地之上,动弹不得半分。
干净利落,碾压至极。
席间几名与韩钦交好、素来抱团的世家子弟见状,心头不服,纷纷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便要开口帮腔出头,意欲仗着人多势众施压。
墨凌昭冷眼斜睨过去,眸光凛冽如刀,字字冷硬警告:“今日之事,本是私怨,我无意牵扯旁人,不扰诸位雅聚。
“但若诸位非要强行出头,掺和是非,休怪我墨凌昭不客气。”
一句警告,掷地有声。
少年权贵们心头一凛,看着他一身杀伐气场、麾下精锐肃杀的模样,再想起他近月横扫江南、肃清数十贪官、搅动半朝格局的雷霆手段,心底的气焰瞬间被浇灭,面面相觑,终究无人敢再多言半句,悻悻退至一旁,安静围观。
今日梅园盛会,京中大半权贵尽数到场,在职朝臣、退老官员、世家子嗣、名门闺秀齐聚一堂,人人皆是京中顶层人脉。
众人大多只知晓墨凌昭权柄滔天、深得帝心,却始终摸不透他的深浅,更不知晓小安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战司绗的远房寒门亲戚,故而先前才敢肆意嘲讽、冷眼戏谑。
就在全场寂静之际,韩钦的父亲快步从人群中冲出,面色铁青,怒气冲冲挡在院前,对着墨凌昭厉声斥责:“镇国公!你权势滔天,也不该如此仗势欺人!当众闯宴、折辱朝臣子弟,你未免太过分了!”
墨凌昭正要开口回击,身后暖阁的帘幕轻轻掀开,小安在侍女搀扶下缓步走出,脸色依旧苍白,所幸神色已然平稳,医者查验过后,胎相安稳,并无大碍,只是体虚受惊,暂无大碍。
“主子。”小安轻声唤道,眼底满是委屈酸涩。
闻声,墨凌昭转头看向她,眸底戾气稍敛,随即转回视线,直面韩父,语气嚣张凌厉,毫不退让:“今日,我便是欺人太甚。”
“你又能奈我何?”
他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韩钦,旧事历历道来:“当年小安与韩钦相知相许,情意相投。
“彼时我身在远方奔波,无暇顾及私事,却依旧按照最高规格,备足全套婚嫁仪式、丰厚嫁妆,从未亏待你韩家半分。”
“当初你韩家上下亲口立誓许诺,儿女私情、夫妻纠葛,绝不牵扯朝堂纷争,绝不因权势起落薄待小安半分。
“可如今,你们韩家所言所行,哪一条做到了?”
满院寂静,无人敢插话。
韩钦被怼得颜面尽失,又羞又恼,在众目睽睽之下咬牙狡辩:“分明是她自己心胸狭隘、善妒难缠,整日小题大做,我何曾亏待过她!”
“轮得到你开口狡辩?”
墨凌昭眼神一厉,上前一步,力道十足的一脚狠狠踹出,直接将刚爬起身的韩钦再度踹倒在雪地之中,疼得他蜷缩起身,闷哼不止。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小安,眼神温和询问。
小安轻轻点头。
得到确认,墨凌昭眸光彻底冷沉,冷声下令:“全数归还当年韩家所收聘礼!今日你韩钦加诸在小安身上的所有折辱、欺凌、苦痛,本公尽数替她一一讨回!”
话音落下,身侧待命的暗卫即刻上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拳脚起落之间,不伤及性命,专挑皮肉酸软之处下手,拳拳带痛、脚脚折磨,只让韩钦受尽苦楚、尝遍屈辱,以此偿还他经年累月的薄情折辱。
雪地之中,韩钦哀嚎不止,狼狈翻滚,往日世家公子的矜贵体面,碎得一干二净。
韩父目睹爱子被当众惩戒,气急攻心,再也顾不得体面,慌忙转身冲入宴席深处,对着席间端坐的几位位高权重的元老重臣连连躬身求助:
“诸位大人!求诸位为老夫评评理、主持公道!镇国公肆意仗势欺人,当众凌辱朝臣子嗣,简直目中无人!”
与此同时,方才席间几个常年跟着韩钦一同嘲讽取笑小安、煽风点火的韩家兄弟,见状纷纷攥拳上前,意欲上前阻拦帮衬。
墨凌昭冷眼扫过几人,淡淡抬眼示意。
墨心领神会,跨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一人甩上两记清脆响亮的巴掌,力道十足,直接将几人打得头晕目眩、嘴角红肿,瞬间老实站定。
席间几位被求助的重臣两两对视,心底各自盘算,无一人敢起身出头。
近月以来,墨凌昭在江南雷霆平灾、肃贪整吏,手段狠绝、势力暴涨,连根拔起无数地方权贵与朝堂眼线,谁也说不清他手中究竟攥着多少人的把柄罪证。
此刻无人愿意贸然与他为敌,惹祸上身,皆是端坐原位,佯装未见,彻底沉默,不愿掺和这趟浑水。
梅园寒风萧萧,梅瓣纷飞。
一方是狼狈哀嚎、无人相助的韩家众人,一方是身姿凛然、气场慑人的墨凌昭,高下立判,满院权贵,无人再敢多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