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底插了削尖的竹签,斜着扎进土里,上面还缠了几道麻绳加固。
壕沟挖通之后引了河水灌进去,河水流进沟里的声音顺着沟壁往外漫,水位一点一点往上涨,涨到沟沿的标记线停住了。
只留东面一座吊桥,吊桥是陈超设计的,辘轳和绳索牵引,晚上拉起来谁也进不来。
辘轳装在桥头木架上,木架被人在底部塞了一块木楔垫平了,又被人踩了一脚试了试稳固度才放上去的,绳子的走向不是直的,绕过了几根木桩之后才接到桥板上。
四角的箭楼同时开工。青砖砌底夯土筑墙木梁盖顶,两层高,每层四面留了箭孔,立在箭楼上方圆一里地都能看个清楚。
箭楼完工那天陈超爬上去站了一会儿,风从北边灌进来,穿过箭孔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响。
堡内的建筑同步开工,北面是一排一排的土坯房,每户一间能住两百人。中间是仓库,土墙厚四尺防火防潮,存放粮食和白糖。
东面是灶房和作坊,西面是牲口棚和厕所,南面是打谷场兼练兵场,平整夯实了能容三百人操练。
井在最中间,陈超请了打井匠人往下挖了三丈,出水的时候井底的泉水往上涌了一段,被匠人在井壁上砌了一圈砖围住了。
他趴在井沿上往下看,水面在井底反射着细碎的光,他看了好一阵才直起腰来。
工程到第二个月石灰不够了。
夯土墙和砖缝都离不了石灰,本地的石灰窑产量小供不上,剩下的工程至少还需要三万斤石灰,按现在的供应速度得等两个月。
陈超蹲在窑口前面想了一会儿,起身说自己烧。他在永乐殿翻到过烧石灰的方法,石灰石加木炭在窑里高温煅烧就能烧出生石灰。
他让人在河边建了两座石灰窑,从附近山上采了石灰石来,一层石灰石一层木炭码好,点火烧了三天三夜。
老泥瓦匠蹲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嘀咕了一句妖术。
陈超没有接他的话,跪在窑口敲窑壁,窑壁上结了一层硬壳灰绿色的,比石灰还硬,敲下来磨成粉加水之后居然能凝固,比石灰结实得多。
他拿着那块灰绿色的疙瘩翻来覆去地看,石灰石和黏土一起烧能烧出这种东西来。他没有想明白,把疙瘩揣进怀里收好,以后再说。
自己烧石灰成本只有买的三分之一,管够。
陈超又建了三座窑,不光自己够用多余的还能卖给别人,附近几个村子有人赶着牛车来拉了一回,后来隔段时间就有人来。
十月底坞堡主体完工了,夯土墙高一丈五厚三尺,四角箭楼墙外壕沟吊桥高悬。
堡内房屋仓库灶房水井一应俱全,两百多口人全搬了进去。一个老汉站在自己那间屋门口摸着门框,回头问陈超:“这房子真给我们住?”
陈超说:“是给你们住但有规矩,房子是陈堡的你们只有居住权不能买卖不能转让,好好干活就一直住偷懒耍滑的赶出去。”
老汉连声说:“俺们一定好好干。”
陈超停在北门箭楼上往下看,堡内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歪歪斜斜的几缕从灶房顶上的缝隙里钻出去,升到屋檐高度就被风吹散了。
孩子们在打谷场上追着跑,一个小的追不上大的蹲下来捡了块石头想扔,被旁边的大人喊了一声又放下了。
女人们在灶房门口择菜,盆里的水溅出来在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
石头带着几个青壮在吊桥边站岗,手里的木棍靠在肩上,人站得不算直但也没有蹲下。
糜贞走上来。“坞堡修好了?”陈超说:“修好了,但光有壳子不行得有人守。”
糜贞问:“你想练兵?”陈超说:“两百多口人青壮男丁六十多个,挑四十个出来练,平时种地干活战时守城打仗。”
糜贞问:“他们愿意吗?”陈超说:“管饭每月额外给五百钱,杀了贼有赏伤了养着死了给家属抚恤,你觉得他们愿不愿意。”
糜贞笑了。“这条件都能去当兵了。”陈超说:“就是当兵,不过不是给朝廷当是给咱们自己当。”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在手里掂了掂,昨天晚上从永乐殿抄的。
第二排书架上有一卷竹简从虚影变成实体了,抽出来一看是《纪效新书》的节选,束伍篇操令篇阵令篇,虽然只有三卷但练兵的核心都在上头了。
他靠在墙垛上把竹简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束伍操令阵令,虽然后世戚家军打的是倭寇但练兵的法子是通的,黄巾兵卒都是流民裹挟来的乌合之众,能有两三个月的整训四十个人守一座堡足够了。
他把竹简揣回怀里,转头看糜贞。“贞儿,明天开始我要练兵。”
糜贞没有多问,跟了他大半年已经习惯了他不按常理出牌,只问了一句:“需要什么?”
陈超说:“先打四十根木棍削成刀的样子,再打四十把木枪枪头包布,灶房明天起练兵的人一天三顿干饭管够。”糜贞说:“好。”
话刚落,堡门外传来一阵狗叫,接着是石头的声音:“东家,你出来看看。”
陈超转回身瞧着墙外,秋风把田埂上的枯草吹得伏下去又起来。远处的官道上有一队人拖拖拉拉地往南走,看影子像流民。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墙垛上的土下了箭楼。
堡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影拖家带口,几个精壮的站在最后头,手一直没离开腰间。他待在门洞里看了一会儿,没急着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