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周晨来到了旅馆找我们。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洗过了。 看着比白天在庙里精神一些,但坐下来之后两只手一直放在膝盖上,眼神也有点飘,感觉举止很怪异。 魏树根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小周,你妈在家急得不行,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怎么回事。”魏树根坐在他对面。 “你说你在这边修行,修行什么?那个上师教你什么了?” “上师说我根骨好,能通灵。”周晨说到上师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亮了一点。 “他给我单独加持过好几回了,说再过一阵就能开天眼。” “什么叫开天眼?”我好奇地问道。 “就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周晨小声说道。 “魏哥,我跟你说真的,上师不是一般人。 他能看到前世今生,我亲眼见过他给一个老太太看。 说她上一辈子是头牛,老太太当场就哭了,说怪不得她这辈子老做梦梦见吃草。” 魏树根看了我一眼。我站了起来靠在墙边没说话。 胖子坐在床上啃苹果,李清禾坐在窗边翻手机,但我知道她一直在听。 “那你脚上那个洞是怎么回事?”我问了一句。 周晨很明显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什么洞?” “你走路的时候左脚往外撇,像是脚底硌着什么东西。白天你在井边打水的时候我看见了。” 周晨的表情变了,最后摆了下手:“哦~你说那个啊,这是上师加持的时候留下的。 上师说通了脚底的穴位,阴气才能排出去。一开始有点疼,现在不疼了。” “能脱了鞋我看看吗?”我凑到他跟前。 周晨犹豫了一下,接着把鞋脱了。 他的左脚脚底心有一个小孔,结了痂,周围一圈皮肤发黑。 魏树根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 “小周,你在庙里那井打上来的黑水是干什么用的?” “那是上师配的圣水,每天早晚各喝一杯,说是净化身体里的脏东西。 我刚喝的时候拉了好几天肚子,但是后来就不拉了。” “你喝了多久了?” “两个多月吧。现在不喝还难受,一天不喝身上就发痒。” 魏树根又看了我一眼。 我走过来蹲下去看了一眼周晨脚底那个孔,看起来和普通的伤口没什么区别。 我站起来,冲魏树根使了个眼色。 魏树根会意,跟周晨又聊了几句家常,把他打发走了。 周晨走之前还叮嘱了一句:“魏哥,你在这边待几天就回去吧,别耽误我修行。 上师说了,下个月初给我办开天眼的仪式,到时候还得交一笔供养费。” “那你要交多少钱?” “五万块钱,简直是太值了。” 周晨走了之后,李清禾先开口:“他喝的那圣水里肯定有东西。一天不喝就身上发痒,这是上瘾了。” “脚底那个孔是灌注口。” “拿活人当容器养东西。白天在庙里转的时候我拿刀扫过一圈。 正殿佛像底下有阴气渗出来,从底座那扇小门往里面渗,地窖里肯定有东西。” “那今晚就去地窖?”胖子把苹果核扔了。 “不急。先把地窖摸清楚,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周晨说下个月初办开天眼仪式,离现在还有十来天。这十来天他应该不会出大事。” 魏树根想了想:“那今晚我去庙里蹲一宿,看看那个上师晚上干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当天晚上十一点多,我跟魏树根摸到慈光寺外面。 庙门都关了,但侧门是虚掩着。 我们从侧门溜进去,贴着墙根绕到后面院子外面。 院子里那口井的铁栅栏没锁,白天周晨拎水的时候只是搭上去的。 魏树根凑近看了一眼,低声说:“井里有东西在动。” 我探头看了一眼,井水黑乎乎的。 水面下隐约有东西在游,个头不大,但数量不少。 一条一条的,跟泥鳅似的,偶尔翻上来露出半截身子。 “这是井里养的。”我把头缩回来,“正殿佛像底座底下那个地窖里估计还有更多。” 正说着,正殿方向忽然亮起了灯。 有人从正殿里出来了,脚步声往后面院子走过来。 我跟魏树根往旁边暗角里一缩,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没出声。 走过来的是个穿袈裟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脑袋光着,手里攥着一串佛珠,走得还挺快。 他走到井边停下来,弯腰把铁栅栏挪开,伸手从井里捞了一把。 捞上来的东西黑乎乎一团,他拿起来在手里捏了两下,放进了嘴里。 我跟魏树根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人嚼了两下咽了,又伸手捞了一把,这回没吃,拿起来往正殿方向走回去了。 灯灭了之后,庙里恢复安静。 魏树根很恶心的说:“他吃井里的东西。” “魏叔你别说了,我要吐了。” 我跟魏树根蹲在暗角里等了好一会儿,确认他回了屋没再出来,才从墙根底下摸出来。 正殿的门没锁,推开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我跟魏树根同时停住,听了听里面没动静,才敢进去。 佛像底座侧面的小门挂着一把铜锁,魏树根从包里掏出根铁丝捅了两下就开了。 门拉开之后一股凉气往外涌,带着股腥味。 底座底下是个方方正正的地窖口,水泥台阶往下走。 我打着手电先下去,魏树根跟在后面。 地窖不大,两排陶缸靠墙摆着,缸口用木板盖着。 我掀开最近那口看了一眼,里面泡着黑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膜,底下全是细长的黑虫子,密密麻麻缠在一起。 架子上的小瓷瓶我也看了,其中一瓶贴着小周的名字,里面装了半瓶暗红色的液体。 地窖最里面供着那尊巴掌大的鎏金小佛像。我刚拍完照片,台阶上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和魏树根同时把手电摁灭。 脚步声在地窖口停住了,紧接着铜锁被捅了一下,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地窖里听得清清楚楚。 门被拉开,一道手电光从上面打下来,照在我们脚边。 “谁在里面?”一阵声音传来了进来。 我冲魏树根比了个手势,两个人贴着缸壁没动。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了点狠劲。 紧接着一串佛珠从台阶上滚下来,珠子落地炸开,化成十几条黑虫子朝我们脚边窜过来。 “快跑!”我一脚踢飞最近的几条,拉着魏树根往台阶上冲。 他堵在口上,看我们冲上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朝我脸上扎。 我侧身让开,一刀柄砸在他手腕上,短刀脱手。 魏树根从旁边蹿上来一肩膀撞在他胸口,他往后一仰。 我们两个趁这空当冲出地窖,反手把地窖门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