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魏树根刚从地窖口冲出来,那个穿袈裟的光头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嘴里念了一串不知道什么鸟语。 正殿外面堵着五六个白衣人,手里全拿着短棍,把殿门封死了。 “别管那些小的,先摁住那个黄衣光头!他估计就是上师。”魏树根从侧面冲上去,被一个白衣人拿短棍拦住了。 我拿判官刀劈翻最前面两个白衣人,冲到上师面前。 他连忙退到佛像旁边,一只手按在底座上,嘴里念个不停。 佛像突然震了一下。 底座上的咒文一层一层亮起来,从底座往佛像身上爬。 爬到胸口的时候整尊佛像嗡了一声,殿里的温度骤降。 佛像的眼睛动了,左眼往左转,右眼往右转,转完之后同时定在我身上。 我脚下忽然一软,地砖变成了泥沼一样的东西,脚踝往下陷。 “我靠!魏叔!”我挣扎了一下,越挣扎越往下沉。 魏树根甩开缠着他的白衣人跑过来。 一把拽住我胳膊往上拉,他自己脚底下的地砖也变软了,两个人一起往下陷。 “这东西会变地形!”魏树根把罗盘往地上一插,指针疯转了两圈,他拔出来换了个方向又插了一针,地砖软的地方缩回去了一截。 我趁这空当把脚拔出来,两个人退到正殿侧面。 上师站在佛像旁边没追过来,一手按着底座一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短杵往底座上敲。 佛像整个亮了一截,殿顶上落下来一片黑灰。 黑灰落地化成十几个拳头大的黑色圆球,在地上滚了两圈朝我们弹过来。 我拿刀劈开两个,魏树根用罗盘挡了一个,剩下几个绕过我们往正殿门口滚出去了。 “那东西滚出去要伤人!”魏树根喊了一声。 “先管里面!”我绕过地上那些圆球冲向上师。 他看我来了,把短杵往底座上又敲了一下。 佛像嘴里喷出一股黑雾,凝成一个没脸的人形。 比普通人高一个头,光秃秃的脑袋上只有一个洞。 那人形朝我走过来,一巴掌拍下来。 我拿判官刀硬接,整个人被拍退了好几步,胳膊都震的发麻。 “佛像跟人连着,得把他的手从底座上弄开!”魏树根从侧面绕过去,被那个没脸人形一脚踹飞出去,撞在墙上。 我一个人顶不住两个人形加一个上师。 正想着要不要先撤,正殿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胖子举着盾冲进来,后面跟着李清禾。 “你们怎么来了?”我喊了一声。 “在旅馆听见庙这边有动静,不放心过来看看!” 李清禾扫了一眼殿里的情况,二话没说掐诀布阵,光幕从地面升起来把那个没脸人形困在里头。 胖子拿盾撞开挡路的两个白衣人,冲到我旁边。 “玄哥,这什么东西?”胖子看了一眼光幕里那个没脸人形。 “是那个佛像化出来的。” 胖子点了点头,举盾朝上师冲过去。 上师又敲了一下短杵,这次从佛像里出来的是另一个东西。 没手没脚,圆滚滚的一团黑肉,在地上滚了两圈,弹起来朝胖子脸上砸。 胖子拿盾挡了一下,那东西撞在盾面上弹回去,落地又弹起来砸在胖子身上给胖子撞飞了。 “这什么鬼东西,打也打不死!”胖子喊。 李清禾看了一眼那团黑肉,忽然说了一句:“它怕光。佛像在供桌上供着长明灯,那东西一靠近灯就缩。” 我扫了一眼佛像前面的供桌,果然有一盏长明灯,油快烧干了但火苗还在。 我冲过去把长明灯端起来朝那团黑肉泼过去。 火苗沾上去那东西嗷了一声缩成一团,在地上滚了两圈自己散了。 “胖子!灯!”我把灯扔给胖子,胖子接住往没脸人形那边一照。 光幕里那个东西被灯一照动作就慢了,李清禾趁机把光幕收紧。 那东西在光幕里挤成了一团黑烟散了。 上师看情况不对,把手从底座上拿开想跑。 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尊被拆了一半的佛像。 脸上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没继续跑,反而转身朝佛像冲回去。 一只手重新按在底座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往嘴里塞。 我离得近,看清了,是一把碎骨头渣子,混着血。他嚼了两下咽了,嘴皮子全是红的。 底座上被李清禾的光幕压灭的咒文忽然重新亮起来。 比刚才亮了好几倍,从底座往佛像身上烧,整尊佛像开始发抖。 佛像表面的鎏金一层一层往下剥落,露出底下的东西。 里面不是空的,有一团黑红色的东西在动。 跟地窖里那些缸里泡的一个色,但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把整个佛像内腔填得严严实实。 “他把自己填进去了!”魏树根从地上爬起来喊了一声。 上师整个人趴在底座上,身上也开始发黑。 皮肤底下一鼓一鼓的,跟佛像里面那团东西一个节奏。 佛像的嘴忽然张开了,比正常人大了一倍,里面黑漆漆的,喷出一股浓烟。 浓烟在殿里凝成一个巨大的影子,没脸,身上全是横七竖八的纹路,跟佛像底座上那些咒文一个路子。 那个影子一巴掌拍下来,正殿的地砖全裂了。 我拉着胖子往旁边滚,影子拍在地上的时候震得人站不住。 李清禾的光幕被这一巴掌拍碎了,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嘴角渗血。 “这东西太阴了!”胖子喊了一声。 “灯!把那盏灯点着!”魏树根指着供桌上被泼灭的长明灯。 我冲过去把灯重新点上,端着朝那个巨大影子照。 影子被灯一照缩了一下,然后反而更凶了,一巴掌朝我扇过来。 我拿判官刀硬挡,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刀差点脱手。 我正要从地上爬起来,正殿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人。 白衣服,光着脚,跑得跌跌撞撞的。我抬眼一看,居然是周晨。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推着跑进来的,脚底下踉踉跄跄,脸上表情又惊又怕。 冲到殿中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巨大影子。 影子身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纹路忽然往周晨那边伸过去,像一根根黑线,一根接一根扎进周晨身上。 周晨整个人抖了一下,然后不抖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们,脸上表情忽然变了。 变得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嘴角往上翘着,眼睛还是他自己的眼睛,但眼神不对了。 “上师说,让你们别费劲了。”周晨开口说话,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声音,但语气是上师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