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西岭市的超凡界确实没有什么大事。或者说,没有什么值得一个见习探员去处理的大事。
周五下午,王亘爻写完任务报告,准备下班的时候,李雯莲还专门提醒了他一句:“周末注意保持手机畅通。” 王亘爻点头。 这个事情他在入职培训的时候已经学习过了。 外勤组虽然也有值班和休假的区别,但b级以上探员,包括见习探员,在休息期间也需要保持联系。 毕竟有些事情值班的c级探员处理不了。 当然,王亘爻并不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属于“随时等待拯救世界”的状态。 毕竟他加入天枢局之后,第一次任务的主要内容是观察一个宅在家里的电系异能者,然后推荐对方去电网公司就业。 剩下的工作就是帮办公室的饮水机换了一次水。 所以他对周末的期待其实很简单。一边看资料一边等电话,如果真的有任务,就过去。 结果周六过去了,没有电话。 周日过去了,还是没有电话。 倒是他终于把天枢局提供的武者资料看得差不多了。 只要是修炼者体系都和异能者不同。 常见的武者境界分为三个阶段:炼体、后天、先天。 其中炼体阶段大致对应d级与c级,后天是b级和A级,至于先天,则对应S级。 武者最大的特点,就是通过内劲进一步强化自身的力量、速度、防御和五感。 内劲修炼到高深程度之后,也可以做到身轻如燕,飞檐走壁;也可以变得势大力沉,开碑裂石。 而按照资料中的描述,当武者的“神”突破泥丸宫,与内劲结合形成先天之气后,就算正式进入先天境界。 当武者的“神”突破泥丸宫之后,同样可以释放感知能力。 这种能力,其实也被称为“神识”。 和修仙者三花聚顶之后诞生的神识,是同一种概念。 王亘爻看见“神识”之后,再看着自己的评估报告。 A级体能系异能者。 他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自己到底算什么? 道尊转世? 还是……武尊转世? 或者说,其实“神识”这东西,其实就是某种烂大街的玩意儿? 9月12日周一。 王亘爻来到办公室之后,第一件事还是看了一眼饮水机。 很好,按照之前的消耗量判断,今天下午应该就需要换水了。 然后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准备继续看资料。 结果刚坐下,李雯莲再次走到了他的面前:“走。” “又有活干了?” “你很想干活吗?” “额,主要是老是没活干有点儿不踏实。” “懂你意思。这一次的资料发给你了。” 王亘爻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任务内容:短视频平台出现一段视频。视频中,一名男子从四楼跳下,落地后毫发无损。 经过人脸对比分析,匹配上天枢局数据库,该人物名为“汪敬喆”,锦州省西岭市登记c级体能系异能者。 发布者Ip地址也显示为西岭市。 王亘爻看完之后,精神一振:“所以这一次是抓人?” 李雯莲没有回答,但王亘爻发现,李雯莲并没有把自己往车库的方向带,而是来到了另一个办公室。 【指挥研判处】 在研判处门口,已经有两个c级外勤所的探员等着了,看见王亘爻之后,还露出来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表情。 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研判处职员迎上来问道:“请问是外勤处的王亘爻老师吗?” 王亘爻下意识回答道:“是我。” 两个c级的同事则已经站在了李雯莲的身后,她笑了一下:“这一次任务,你需要熟悉一下他们的工作。所有见习探员都要经历。” 王亘爻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这一批账号,你负责。”金丝眼镜把电脑推过来。 王亘爻低头,屏幕上是一堆评论区。 “你需要让讨论方向偏向特效。这个账号说像真的,而这个账号说明显是假的。这两个账号需要吵起来。” 王亘爻愣住:“为什么?” “因为真实网络环境就是这样。”金丝眼镜说道,“不能所有账号统一话术。否则太假。” 王亘爻问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为什么。” 金丝眼镜推了一下眼镜:“这就是传统,所有外勤组的都要来做一遍舆论风控。” 王亘爻则看着视频的评论区: 第一个账号:“一眼特效,散了吧。” 第二个账号:“这种特效现在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第三个账号:“明显是特效。” 研判组成员看了一眼:“不过你手里的这个账号不能说特效进步了。” “为什么?” “它过去半年一直在骂国产特效垃圾。突然承认特效先进,人设崩了。” 王亘爻:“……”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网络水军账号也是有人设的。 “那这个呢?”他指着另一个账号,“这个账号说是真的。” “可以。” “为什么?” “因为它以前一直相信各种离谱事件,符合账号画像。” “这个账号需要说吊威亚了?这哪里有威亚?” “没事,反正足够黑,有人会找到的。” 王亘爻沉默,然后拉过一张椅子,开始操作。 两个小时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水军,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尤其是天枢局还专门维护了一堆账号历史、Ip地址、发言习惯、评论时间都各有差异的账号。 而不是那种临时生成出来的僵尸账号。 甚至连一句话应该由哪个账号说出来,都有要求。 他看着屏幕,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以前学的大数据分析,好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只是……为什么在工作上的第一次应用场景是这个? “搞半天,水军竟是我自己?” 旁边的金丝眼镜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没什么。” 下午外勤组的人回来了。 视频里的男人也被带了回来,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仓库管理员。 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下班之后和朋友喝酒撸串。 昨天晚上喝多之后他开始吹牛说自己不是凡人。 朋友一开始只是起哄,结果他真的从四楼跳了下去。 然后被他的兄弟伙些拍成视频发到了网上。 带回天枢局之后,李雯莲第一句话就是:“你上一次测试的安全极限是多少?” 男人低头:“六层楼。” 李雯莲看着他:“那是在测试条件下,不是让你喝醉以后往水泥地上跳。” 旁边负责检查的研究人员说道:“六层楼,是理论安全极限,不是代表你从六层楼跳下来不会受伤。你不是敏捷型异能者,冲击力全部由身体承担。现在已经有轻微内脏移位,还有一点内出血。” 男人顿时老实了,像一只鹌鹑。 后续处理并不复杂。 目击者中,一部分泄密风险较高。 他们喜欢到处传播视频,喜欢证明自己知道内幕,喜欢不断引发讨论,甚至还被评估有极高的给这次犯事的男人施压让他再来一次的风险,这种情况下,需要进行认知干预。 王亘爻在培训期间已经学习过了,这是一种催眠手段,将这段经历模糊化,类似一场过于真实的梦。过一段时间只要不被刺激,就会被自然遗忘。 而相比修仙者的洗魂术,和魔法师的遗忘咒,这种方式更加温和。 几乎不会留下后遗症。 至于武者……他们倒没有让别人失忆的能力,他们更适合让犯人想起来某些事情。 在一切都处理完,男人收到了治疗,他们高风险朋友经过催眠,低风险朋友经过教育之后,那个男人终于忍不住问:“但是这是我的能力为什么不能使用?” 房间安静下来,男人继续问道:“这是属于我的力量,为什么我要隐藏?” 李雯莲和马曦东对视一眼,沉默了一下,然后叹气:“具体原因告诉你,对你没有好处。你只是普通人,没有必要卷进这些事情。” 男人皱眉:“我不是普通人。” 李雯莲听见这话之后,非常认真地说道:“相信我,你就是一个普通人。” 男人忽然看向在房间里看完了整个流程的王亘爻:“那他呢?他看起来也只是普通人,为什么他可以加入天枢局?而我不行?” 李雯莲这一次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提醒他:“下一次,如果你继续在人群面前展示能力。处理方式不会这么简单。” 男人最后还是走了,但王亘爻一直在想男人提出来的两个问题。 为什么? 其实第二个问题,他知道答案。 天枢局对于招募人员有自己的标准,也就是所谓的“良家子”。 而王亘爻基本上算是模子里面刻出来的良家子。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只是c级,却已经开始觉得自己不是普通人了;而王亘爻被测出来是A级,甚至王亘爻自己都知道,这远远不是自己的真实水平,但他依旧觉得,自己还只是一个普通人。 或许,天枢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 但是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所有异能者都必须隐藏自己? 在培训期间,天枢局给出的官方答案是:避免社会混乱、公众恐慌,避免普通社会受到冲击。 但王亘爻觉得,这应该只是其中一部分。 更深层的原因,可能连正式探员都不知道。 而王亘爻作为一个见习探员,更没有理由知道。 但他明白,这个原因一定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