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上班的第一天,王亘爻已经闲到想写日记了。
当然,正经人一般不会写日记。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他非常想在某个本子上认真记下一句话: 晴,无事。 一个半月前,他还只是一个刚刚发现自己可能不是普通人的毕业生。 现在,他已经正式进入了一个年薪四十万的特殊机构,理论上来说,应该开始接触各种超凡事件,处理各种普通人无法解决的问题,才能对得起这四十万的工资。 结果他的第一天工作内容——是给外勤处的饮水机换水。 准确来说,还有另外一项工作,认识同事。 外勤处的组长位置一直空着。 按照李雯莲的说法,组长一般都比较忙所以很少来工位,但这一天的班上下来,王亘爻觉得,李雯莲口中的忙可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忙:忙着睡觉,忙着打麻将,忙着享受人生。 组长的工位前面,就是李雯莲和马曦东的工位。 而王亘爻的工位,则正对着那个空着的组长位置。 这个安排让他稍微有一点压力。 至于他们三个人的后方,则是一排排普通探员的工位。 按照培训期间学习的内容,c级探员虽然已经属于超凡者,但实际上依旧只是超凡体系的入门阶段。 他们拥有一定能力,但不具备独立处理高风险超凡事件的资格。 所以绝大多数情况下,c级探员负责辅助、调查、后勤以及低风险任务。 整个外勤处的c级探员数量大概有十一人。 算上自己、李雯莲和马曦东,还有这个只见得到椅子见不到人的组长。 王亘爻看了一眼办公室。 加起来一共就十五个工位。 “所以。”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环顾了一圈,“这就是负责整个西岭市超凡事件的外勤处?” 虽然知道天枢局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政府部门,但这个规模还是让他有点意外。 一个城市的特殊事件处理机构,办公室甚至没有普通公司一个部门大。 不过转念一想,王亘爻又觉得正常。 毕竟超凡事件这种东西,听起来好像每天都会发生。 但实际上,真要每天到处都在发生,普通社会早就乱套了。 或许,西岭市其实挺安全的? 至少从他入职第一天来看,是真的很安全。 安全到他到了下班点之后,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的时候,除了值班的同事已经全部走完了。 王亘爻顿时觉得,他可能来错地方,但也可能来对地方了。 9月8日。 王亘爻的笔记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出任务了。 早上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饮水机。 按照昨天的消耗量来推断,它大概还有两天才需要换水。 然后他就准备坐下来继续学习资料。 结果刚坐下,李雯莲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走。” 王亘爻愣了一下:“现在?” “不然呢?”李雯莲已经转身往外走,王亘爻连忙跟上。 直到坐进车里,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点兴奋。 第一次任务。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刚加入天枢局的人来说,还是有一点特殊意义的。 他坐在副驾驶上,身体稍微有些僵硬。 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看看开车的李雯莲。 最后李雯莲终于忍不住了:“有什么话直接问。” 王亘爻想了一下:“到了那里之后,我们应该干什么?” “听我指挥。”李雯莲说道,“具体情况发你了,你自己先看。” 王亘爻打开资料。 任务地点:印象小区。 事件描述:近期多个居民反馈电表异常,部分居民表示电费明显超过正常水平,另有居民被电网公司发现电表出现倒转情况。 电网公司已经完成技术排查,确认不存在设备故障。 由于异常情况涉及电力系统,且存在超凡能力影响可能,事件转交天枢局处理。 疑似觉醒者位置:四栋一单元三至六层。 王亘爻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还挺具体。” “因为范围已经缩小很多。”李雯莲说道,“电网公司怀疑有人故意绕开电表接线,或者存在偷电漏电行为。但是他们排查不到任何问题,所以上报了公安,现场已经被当地派出所控制,而经过天枢局研判组分析,大概率是涉及超凡者的事件。” “我们的身份是什么?” “公共安全研究所研究员。”李雯莲回答,“技术人员。” 王亘爻点点头,然后想了一下:“我物理基本都还给老师了,尤其是电路图。” 李雯莲看了他一眼:“没人要求你现场修电表。” “那我主要负责什么?” “观察。”李雯莲说道,“你不是有感知能力吗?” 王亘爻:“……” 好吧,自己的能力在天枢局的定位,似乎已经非常明确了:人体扫描仪。 两人开车到了现场,附近区域已经被民警和辅警控制。 李雯莲拿出一个红色证件。负责协调的民警看了一眼,便直接放行了。 王亘爻自己的天枢局证件是蓝色的,那是给超凡者看的东西;而民警很明显不是超凡者,所以每次出任务的时候会专门下发一个红色的证件。那个才是给别的部门看的东西。 而自己只是见习探员,还没有足够的权限。 来到单元门前之后,李雯莲戴上一副特殊眼镜:“确认一下,四栋一单元三到六层,有多少人?” 王亘爻闭上眼睛,感知展开。 目标是三楼到六楼一共四层楼,十六户。现在有人居住的有七户,总计十个人,八只猫和四条狗。 其中九个人没有任何异常。 但其中一个人的身体附近,存在明显不同的能量反应。 “有一个。”王亘爻说道,“第四层,03户。” 李雯莲点点头:“和我的设备检测结果一致,所以你的能力确实可以捕捉异能者的能量反应。” “之前测试就确认过。” “很好。”李雯莲收起设备,“在哪个房间?” 王亘爻突然有些紧张:“所以我们进去?然后呢?” 李雯莲看着他:“什么然后?” “比如……”王亘爻比划了一下,“把他按住?” 空气安静了两秒,李雯莲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你进去把人按住干什么?” “不是处理异能者吗?” “我们是天枢局,不是抓捕队。”李雯莲说道,“我们在钢铁厂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有尝试过把你按住吗?” 王亘爻想了想:“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搬动了那一卷二十多吨的钢卷,你们觉得按不住我。” 李雯莲沉默了一会儿:“那确实按不住,但天枢局不会一发现异常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 她重新看向03户:“这个人的状态怎么样?” 王亘爻感知了一下:“看起来和我挺像。” 李雯莲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和我一样宅。”王亘爻认真思考了一下,“现在还在打游戏,而且泡面冷了都没有吃完。” 李雯莲看了他几秒,然后似乎放下心来。她收起眼镜:“走吧。” 王亘爻愣住:“走?不再试探试探?” “不需要。”李雯莲说道,“一个刚觉醒的c级异能者,没有攻击倾向,也没有危险表现。带回去做测试和登记就行了。” 王亘爻沉默了一会儿:“我还以为……” “以为会打架?” “嗯。” 李雯莲笑了一下:“上次家访的时候,不是说你不喜欢打架?” “我确实不喜欢。”王亘爻看着自己的手,“但是我这个能力,想不出来除了打架还有什么用。” 李雯莲按下电梯:“能力还是得看你想要怎么用它,比方说可以用来防止别人想打架。” 她顿了一下:“而且实际上,一年真正需要动手的情况,也就三四次。” 最后确认的觉醒者,是一个二十多岁长期宅家啃老的年轻人。他的能力是控制电流,刚觉醒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只是发现家里的电器有些异常。 后来发现自己能力的时候,是不小心把邻居的电表都往前拨了二十多度。 结果导致业主群里开始问电表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补偿大家,他又尝试让电表倒转。 于是事情彻底升级。 无论是没由来忽然出现的大规模用电,还是更加匪夷所思的居民区电表倒转,都足以引发电网公司的注意。 可电网公司并没有发现任何桥接或者是改变电路的行为,只能选择报警,然后天枢局介入,直到李雯莲带着王亘爻过来。 整个过程没有战斗,爆炸和惊天动地的异象。 李雯莲只是坐在那里,认真告诉他:“能力觉醒之后,需要有一个观察期,注意不要在公众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而且以后不要随便影响公共设施。” 最后甚至根据他的能力特点,给他推荐了一个方向:电网公司的变电站岗位,经过天枢局的推荐,培训后就可上岗。 王亘爻听完之后,有些恍惚。 原来超凡者的生活……也可以这么普通。 但是好像也挺不错的。 回到天枢局,李雯莲忽然给他的工作电脑发送了一份文件。 王亘爻打开。 标题:《任务报告模板》。 他沉默了许久,之后看着那已经开始刷视频的李雯莲:“所以,这就是见习探员的工作?” 李雯莲头也没抬:“当然。以后你带见习探员的时候,也可以这么做。加油吧,见习探员·王。” 9月8日。 他新买的日记本最终没有被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