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嵘等到九点,梁波才来。梁波原先负责在仓库打印交接标签,因夜班取消被辞退,比邵嵘更知道哪张单子最容易被人一眼看穿。他不肯伪造签名,问这事到底要他做什么。
邵嵘说:
“帮我把两箱周转货挪到侧门。”
“先说货名。”
“你看见了还问?”
梁波望向保温箱上的红贴,名字和点位写得很大。他说那不是余货,邵嵘便换了说法:只借几个小时,卖掉其中一部分,剩的再放回去。梁波低声骂他拿谁当傻子,脚却没往外走。
邵嵘问:
“你女儿下个月学费还差多少?”
梁波攥紧袖口。
“我女儿上幼儿园。她现在连课都停了,别拿她替你把这事说成好事。”
吴三在外头等摩托,听不清两人吵什么。他拿出手机想告诉门卫,屏幕里却跳出妻子催还贷款的消息。他把通知划掉,心里反复算那笔钱会给自己分多少。
吴三给邵嵘发消息,问有人来查没有。
那边回叫他等车。他将钥匙插进摩托,迟迟没发动,想到母亲等药时自己也堵过医院后勤的门,最后给妻子回了句“晚点回”。
仓库负责人这时出来核温度记录,看见梁波站在侧门,问他不是已不在夜班名单里了吗。梁波张口想说来找邵嵘,邵嵘先笑着把一桶水搬到台阶上:
“来给我送扳手的,马上走。”
负责人皱眉,却只提醒侧门不能堆东西,便转回仓内。梁波等她走远,压着嗓子说:
“她记得我的脸。”
“今晚谁都忙着山里的东西,不会盯你。”
邵嵘把桶挪开。
他话还没落,远处警笛一齐响了。灰甲目标进入旧仓储区外缘,几条路临时封控。仓库保安开始核谁的车还在外面,邵嵘又看向封路口。
买家说备了现金,碰头的位置却在旧货场外面,警笛越响,他越想先问清那条巷子还通不通。
保安让外侧周转车暂时停进院内,先放空车,后放装药车。邵嵘抄着旧门禁牌,跟一群装卸工推车入内。梁波在门边看见负责核单的护士也在,悄悄扯了邵嵘一下:
“她手里有每箱的接收人。”
邵嵘低声喝道:
“松手。”
他甩开梁波,径直走到待发车旁,抱起两只小保温箱。
红贴就朝着外面,他也顾不上翻回去。护士一眼认出红贴,上前抓住其中一只的提把:
“这两箱不能离仓!谁让你搬的?”
邵嵘用肩把她顶开。护士跌坐到水箱旁,没昏,手肘却擦破了皮。梁波站着没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保安先按响人工警铃,再落下主门栏杆;邵嵘早从侧边围挡翻出,箱子碰得瓶身轻响。
“你不是说不伤人!”
梁波追出门,却没敢靠近。
邵嵘回头看了他一眼,喊吴三把车开过来。
吴三望见护士扶着墙起来,手在钥匙上停了一下,随后往外一拔,摩托没发动。
“我不载,别拉上我。你自己走。”
邵嵘骂了句,抱着箱子往旧货场的暗巷跑。巡逻人员赶到,先核护士伤情,再分别留下梁波和吴三。吴三将钥匙放回兜里,梁波望着他,嘴动了动,没有叫出声。警员分别将两人带到另一侧灯下。
陈序的手机先收到配送延迟,随后接到仓库电话:两只已分配的保温箱被抢,接收点正在核对。
方昀就在旁边,听见“被抢”两个字,脸上的笑没了。陈序张了张嘴,又看回刚收到的延迟消息。
箱子去了哪里还在查,他便先将仓库说清的部分告诉方昀,约好有了确切进展再来报。
方昀把护板边的带子理顺,抬头问还有谁在等。陈序翻到下一页,护士正拨另一个号码,第三次拨过去,才有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