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
“我们昨天改的图,今天又得改?”
顾说:
“改。把新便道接上,旧图收起来。”
齐宁到车站同调度员商量接驳。调度员一听山路也要撤人,立刻问现在是十个人还是一百个人。齐宁拿出核过的名单:
“联系上二十七位,七位还没接电话。三辆先别一齐上去,没接通的人我还得再找。”
调度员嘴上硬,手却把最窄的一辆小巴圈出来。
“你说得像我会浪费车。这车能过便道,其他车在山下接。”
陆峻去确认那条便道,不往裂口上方跑。
他沿路看见一名护林员正骑摩托回来,脸色难看,问车是不是要进村接人。护林员说山里的鸟忽然全飞了,自己曾以为是雷,抬头才发现天很亮。
陆峻问:
“你看见缝里什么了吗?”
护林员拍了拍车头上的泥。
“没有。我还没蠢到凑过去看。你也别去。”
小巴进村,老人们还在屋檐下争。老奶奶念叨菜地刚浇水,齐宁没催,等她说完,才问药放在哪儿。常用药带齐了,门牌也交给社区记下。
她答应封路一解除就联系老人,再带她回来看看,老人这才往车边挪。
院角还拴着一只老黄狗。它没像山下犬群那样突然长壮,只低着头,不愿离开熟悉的碗。老奶奶蹲下替它解绳,手却因着急打了死结。
齐宁拿出随身小刀,小心割断那段烂绳,让狗跟着上车。调度员在对讲机里抱怨小巴不是宠物车,听见老人说狗也走了,她停了一秒,问他们有没有带绳套,别让它在过道乱窜。
老奶奶把药盒装进布袋。
“你这姑娘说话不绕。要是明天菜没了,我找谁?”
齐宁把自己的联络号码写在纸上。
“先找社区,再找我。不过今天您先跟我坐车。”
傍晚,固定镜头拍到暗弧的边缘又向外露了一点。
地质人员确认白斑位置不变,秦队长让全部人员退下坡面。叶鸣还想取回一个落在上面的备用脚架,秦只问那脚架多少钱,叶鸣报完,自己先叹了口气。
秦说:
“我赔。等这一夜过去再填单。”
最后一帧里,暗弧沾着新鲜石粉,刻痕间却有黑色沉积。地质人员请叶鸣保留同角度原片,等能安全采样再查年代。秦队长备好另一台独立存储设备,夜里继续观察。
林栀把两张校正后的照片递给顾成远,眼睛熬得发红。
照片里的位置确实变了,什么在推,她说不上来。顾成远低头看了片刻,将封控线往下画,圈住工棚和便道。
第一辆小巴到协作点时,陈序走到门口接人。工棚大叔问弯口塌了没有,他说现在只知道有落石,车没再往上去。大叔看看空着的手。
“妈的,扳手还在棚里。”
陈序递过纸,让他写清工具;老奶奶听见能登记,也凑来问菜地能不能写。
“你们年轻人现在连菜都要管?”
她看他一眼。
“主要负责听您骂。”
陈序说。老人终于笑了,跟着工作人员进门。
夜色落下,对讲机里传来三下低响。岩壁边缘掉了一阵粉,固定镜头没拍到别的。叶鸣将声音又放了一遍,一下,又一下,听着竟像有什么在里面碰一扇门。
他抬眼看向黑沉沉的山坡,过了一会儿,才在报告里记下三下低响,附上时间和镜头位置。正面画面仍停在旁边。
下方两盏灯同时晃动,岗哨报没碰支架。
秦队长叫人退到车后,等末班小巴过岔口才封整段山路。协作点里,老奶奶透过窗看见山上暗了,低头将药盒塞进布袋,黄狗伏在她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