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温室仍挂着暂停开放的牌子。
陈序按课程表去了旧体育馆,门口的人却比平时少。林栀和许研究员正留在棚里核对b17的叶片,其他观察组成员都改在馆内训练。 前一晚温室的事还没查清,林栀一早就给研究组发过消息,提醒大家核对工作群照片的传播范围。 她说话仍像平常一样清楚,递表时却把b17那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陈序原想问,见她已经跟许研究员进棚,便先收起手机。 严峥先让大家做一遍基础动作,再把左右两侧的录像调出来。陈序的右腕已经补测过,今天可以用力,前提是出现疼痛就停。 他刚做完收势,杜浩正在旁边看自己的录像,指出陈序最后一步依旧偏慢。赵鹏在公开课练得满头汗,隔着垫子喊他晚饭别走太早。 陈序正准备回话,棚的方向便传来一声玻璃震响。 众人一齐抬头。 又是一声,接着有人喊: “门别开!” 林栀的喊声隔着玻璃发闷,伸向温室门把的手同时顿住。 严峥把计时器放下,先让离门最近的几名学生退回馆内,自己穿过连廊往温室走。陈序和杜浩站在门边,看见林栀从玻璃后面跑向出口,手里还拿着一张记录板。 她的脚边窜过一团灰影。几片被撞落的叶子贴在潮湿地面上,盆架底下还有东西在动。馆内有学生想往前拍,严峥回头叫他们把手机放下、退到里侧,先让出通道。 “老鼠?” 杜浩俯身看向盆架底下,手却把身旁的学生往后挡了一步。 玻璃门内侧的盆架被撞歪了,几只比平日见到的老鼠更粗壮的灰鼠正沿排水槽乱窜。门边的人喊,它们是从地下排水管钻来的。 水槽边灰影交错,架后仍窸窣作响,陈序数不清还有几只。一只跳到架脚上,咬住垂下来的塑料布,整排花盆跟着摇晃。 陈序下意识看向林栀。她弯腰扶住一名蹲在地上的研究助理,将人从盆架旁拉起,脚下绕过掉落的叶片,朝出口挪。两人想从过道出来,旁边的盆架却忽然倾斜,横在门前。 许研究员从另一端喊她们往后退,严峥已经到了门外。他站在门外给保卫处打电话,边听边叫馆内送两块厚垫子来。堵在出口外的学生往后让,连廊腾开,他才转回门前看里面的架子。 严峥贴着门框扫清出口,指向倾斜的架脚: “陈序、杜浩,顶住这里。赵鹏,接人往馆里走,别停连廊。” 三个人立刻分开。陈序右手扣住门框,隔着玻璃观察架脚的位置。门只开出一掌宽,里面的助理试着推,盆架反而压得更低。 “别硬挤!” 陈序看见最上层的花盆滑向门缝。 “林栀,先把那盆放地上!” 林栀抬手够住盆沿,稳稳放下。杜浩从外侧托住架脚,陈序趁缝隙变宽,先让助理伸手把门闩完全拨开。两人一起抬,盆架终于离开门沿。 门外忽然冲出一只灰鼠,速度快得像一块贴地飞来的石头。陈序举起厚垫挡在小腿前,它撞上垫面,转身钻进墙边的排水口。 他手心一下出了汗。那条狗扑来时还有个方向,灰鼠却转眼就从脚边掠过去。陈序往墙根看了一眼,又将厚垫往腿前压低了些。 林栀扶着助理出来,膝盖上原本快好的擦伤又被磨开一点。助理回头想拿桌上的采样本,许研究员隔着过道叫住她: “人都出来,纸以后能补。” 助理收回伸向桌边的手。赵鹏迎上来,扶住两人往体育馆去,边走边叫连廊里的人让出空当。许研究员确认棚里的人已经清点齐,才跟着严峥退到门外。 保安带着挡板和长杆赶到,封住通向训练馆的连廊两端。一人让陈序将垫子放在指定位置,另一人沿墙查排水口,那只灰鼠已经逃到栅栏外。 他们戴着厚手套,用金属网封堵余下的口子。陈序放下垫子,回头才看见连廊四周还通着这么多处。严峥逐个点人,最后一名研究生报到,才放下名单。 严峥把名单压在挡板上,目光逐个扫过露出的手腕和小腿: “没人被咬?” 许研究员说: “目前没发现。先让大家检查。棚里的东西等保卫处处理完再数。” 陈序站在垫子旁,才发觉胳膊在抖。他和杜浩刚才只抬了一架子,却比做整套动作紧张得多。 杜浩活动着手指: “我刚才差点一把拽门。要不是你让她先拿那盆,架子估计全扣下来。” 陈序低头看了看鞋。 “你不托住底下,我说十遍也没用。再说我现在还在找那只老鼠去哪儿了。” 杜浩被他说笑了,两人却都没有往排水口靠。几名原本排在场边的同学却围了过来,想问是不是出现了异兽。陈序说,模样还是附近常见的灰鼠,跑起来快得多,自己只挡住一只,别的没看清。几人又问是不是全都这样,他答不上来,低头看了眼垫面留下的印子。 傍晚,温室周围拉了隔离带,观察组的训练全部改回馆内。陈序听见有同学抱怨失去温室练习的半小时,也有人庆幸今天没排进去。 许研究员在群里说明,所有记录照原计划继续,温室项目等场地检查完再通知。陈序补上下午练完的几式,另记搬架受力。动作成绩仍停在中断处,手臂还酸着。 林栀换好膝盖上的敷料,来找陈序补记下午中断的训练数据。她写到一半,突然抬头: “你有没有看见有人搬样本箱出来?” “我们只搬了盆架。” 林栀用笔在记录板上画出箱盖的形状: “我说的是灰色塑料箱,盖子贴着研究组的编号。” 陈序回想了一下。大家撤离时,连廊另一头确实有个人推着小车过去,穿着后勤常见的反光马甲。他当时忙着看林栀和助理有没有出来,只扫了一眼。 陈序回头看向连廊尽头,那里只剩隔离带在风里晃: “有个人往西门走,我没看清搬的是什么。” 林栀没有让他猜,立刻去找许研究员。保卫处正在逐一核对进入棚里的人和物品,他们把陈序说的时间记下,去调连廊摄像头。 值班人员确认侧门只供登记的后勤维修使用,昨天清点时曾有人领过钥匙,正在逐项核对归还记录。陈序想起工作群流出的广告图。林栀停着笔,盯住监控,画面跳到侧门,便请值班人员放慢。 画面很快找到了。混乱刚起时,一个戴帽子的人推着小车停在温室侧门,先往馆里看了几眼,随后才从门旁搬出两只灰色箱子。 疏散的人往体育馆退,那人推着两只箱子,沿围栏一直去了西门,中间没朝队伍靠近。 陈序问: “是研究组的人吗?” 许研究员盯着屏幕: “我们今天没人接到转移样本的通知。” 几分钟后,清点结果出来:b17还在,旁边同批的两盆实验苗却不见了,原本贴在架上的b18、b19标签也被撕下。 陈序看向林栀。她先前说过,长得快的并不只有b17。 保安放大录像。那个人拐进西侧连廊前回头看了一眼镜头,口罩遮着脸,反光马甲的胸前却印着一个字:修。 那个修字放大后有些模糊,反光马甲和灰箱还看得清。陈序记得刚才它们从自己视线里经过时,所有人都在顾着门边。两盆苗就是那会儿被推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