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把手机凑到台灯下,拇指在图片里指甲盖大的瓶身旁比了比惊讶道。
“八百九十八?这一小瓶拿什么装的,金子?” 赵鹏的指尖悬在付款键上方,没敢碰: “先交一百九十九定金。看,‘临江大学首批灵植样本提取’,还配着你救人的视频。” 陈序把视频点开。 画面仍是食堂后门,他举着塑料筐挡狗,末尾却接了一张温室照片,配字写着“高武与修仙的共同助力!”。 他自己连那盆幼苗的叶子都没碰过,更别说喝什么提取液。 他说:“先截图,留证据。” 李浩然正在桌前,听见这句,立刻打开电脑帮他们保存页面。他把宣传片下载下来,又找到原视频,两个窗口并排放着,剪接的位置一眼就能看见。 孙哲看过收款页面,眉头皱得更紧:“账号是个人的,货什么时候交、谁负责,都写得含糊。” 赵鹏把上回那张海报翻出来。 “校外培训号就是这个。上次说撤陈序照片,换个封面又来了。” 陈序又拨了一遍广告上的号码。接电话的人听见他报名字,先说“视频已经处理过了”,随后又解释这批产品和学校只是“技术合作”。 陈序问合作的是哪位老师、幼苗又做过哪些检验,对面只说手续正在走,让他想买就先付定金。等他追问交货日期,电话便被挂断。 李浩然把两次通话的时间记在截图旁: “他们比我们还着急换说法。要不是上回留了海报,我都快忘了第一个版本写的什么。” 陈序给林栀打电话。她刚做完温室记录,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后发来自己拍的原图。照片里的b17幼苗和广告上角度完全相同,连玻璃上的一道水痕都没变。 电话那头传来纸页翻动声。林栀说: “这张下午发在工作群,是核对编号用的。根本没有原液,盆苗还在棚里。” “群里有多少人?” 她话说得很稳,语速却快了。 “研究人员、学校后勤,还有负责温室维修的人。现在不能凭一张图说是谁传出去的。我先找许老师,核对今天的样本和进出记录。” 陈序挂断电话,去原群发了完整视频和声明:他没有参与销售,研究组也尚未确认b17为什么长得快,别把未经检验的东西当成修炼资源。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有人私聊他,说已经交了定金。 发消息的是个大一男生,头像里还穿着入学时的军训服。他说自己选了修仙,三天没找到气感,家里人告诉他别落后太多,他从生活费里挪了那一百九十九。 陈序先要来广告截图和付款记录,核对完收款账号,将需要留存的交易信息逐项告诉他,叫他尽快联系平台和学校。男生发回一句: “我知道可能被骗,就是看见你的录像,觉得应该是真的。” 这句话让陈序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陈序又看了一眼广告中的自己。那天他只顾着拦狗,一只从食堂抓来的筐,竟被剪进提取液的宣传里。新生那句看了录像才相信还在对话框中,付款的账号就在下面。 赵鹏看他握着手机半天不动,把椅子往前挪: “要不要找他们当面讲?” 陈序把手机揣进口袋。 “先找得到人再说。咱们去保卫处,把材料交全。” 保卫处值班室里已有两名学生报了同样的事。工作人员登记陈序提供的原视频、广告页面和通话经过,说明学校会联系平台处理,同时让他们不要自行去找卖家起冲突。 值班室里那个交过定金的学生一直攥着手机,听到可以提交完整交易记录,才低头去翻付款页面。 学生低着头说,自己连室友也没敢告诉,怕他们知道被骗,回寝室再问起来。赵鹏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说自己差点也信了那张带学校名字的图。 陈序问了先前那名男生该怎么补报材料,又把联系方式发过去。赵鹏在旁边帮他检查截图,忽然发现广告已经改了:没再写“临江大学首批”,却仍挂着那盆b17。 赵鹏捏着截图放大新广告,指尖停在那盆苗上: “改得还挺快。” 陈序想了想,要求工作人员把刚才那版也保存。 “说明他们看见我们说话了。省得一会儿连这版都没了。” 走出值班室,许研究员的电话到了。她说院系已经发通知,温室项目尚在观察阶段,不提供任何饮用或修炼产品;工作群照片被用作商品宣传的经过,研究组会配合核查。 陈序站在训练馆门前,望向黑下来的温室玻璃: “许研究,b17还在吗?” 许研究员停了一下。 “林栀正在清点。苗在,不代表样本没被人碰过。你们做得对,材料交给学校之后,就按原安排训练。温室今天暂时不开放。” 陈序答应下来。路过体育馆,杜浩正从里面出来,听说样本被拿来卖,第一反应是回头看陈序: “昨晚那张海报,也是你去撤的?” “嗯。今天还升级了,一张照片标八百九十八。” 杜浩掏出手机,把自己刚转给训练群的广告撤回,又发了一句提醒。他没有多解释,只把手机给陈序看了一眼: “我下午还以为是学校弄的新项目。差点替他们拉生意。” 赵鹏说: “幸好你先看了价格。” 杜浩把刚撤回的群消息给他们看,才将包甩上肩。 “我是看见付款码觉得不对。真是学校的新项目,怎么钱往个人账户转?” 三个人难得一起往宿舍方向走。经过训练馆门口,两个新生认出陈序,停下来问那个视频到底怎么回事。 陈序把周转筐、赵鹏和保安都讲了,最后补了一句: “我现在连淬体都没到,跟你们一样排队训练。真能卖课的话,我先把自己的餐费赚回来。” 其中一人问他要不要再拍一段说明。 陈序想了想,答应只拍当前这件事,别把自己说成学校的代言人。李浩然远程把原视频和温室公告发来,几个人在体育馆门口花了十分钟,拍成一段能看清时间和来源的短视频。 两人听完笑了,当面删掉存下来的广告,又把刚拍的说明点开看。陈序看见页面上的周转筐、保安和原视频时间都在,才将自己的手机收回衣袋。 晚上,平台页面被暂时下架,已经交定金的人开始按通知提交记录。 陈序收到那名大一男生的消息,说平台受理了申诉,钱能不能退,还要等处理结果。 陈序将新生的消息读了一遍。钱还没退,页面只显示申诉已受理,他也给不出确切时间。一百九十九是从生活费挪的,新生早前说过,这个月剩下的钱都列在本子上。 他想起自己写资源倍数的那张纸,最后只把学校的受理电话找了出来。他把电话发过去,问还有没有同学一起付款,有的话将交易信息也留好,一起补充。 林栀这时发来一张新照片。b17仍在原来的位置,土表却有一道新翻动的痕迹;她白天拍过的那片卷边叶子,如今少了半截。 【刚做完清点,有人动过它。】 陈序把手机递给赵鹏,又翻到白天的原图。那时叶缘还完整,土表也平着。广告已经下架,盆苗上缺的半截叶子却找不回来,他看着培训号的头像,想起那句手续正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