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没有退。
第三步。
他站在她面前。
低头看她。
灰眼睛。淡眉毛。颈侧七个针孔。
最靠近锁骨的那个,边缘有灼烧过的痕迹。
那是第七次。
那是他刚喝完的那次。
那是她还站在他身后的那次。
他抬起手。
指尖触到她颈侧。
冰的。
像湖水。8℃。
像那块刻着1964-的黑色方块。
“第八个。”他说。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又拼起来。
碎裂。
又拼起来。
碎裂——
拼不起来了。
她闭上眼睛。
第一滴眼泪滑下来。
落在他的手背上。
烫的。
367年来,锈湖第一次有了温度。
——
【弹幕】
【烫的】
【眼泪是烫的】
【锈湖的水都是8℃】
【只有她的眼泪是烫的】
【367年】
【第一次有人碰她】
【第一次有人问带不带她走】
【第一次】
【她说好】
【她等了367年的好】
——
顾深收回手。
他看着手背上那滴眼泪。
烫的。
还在发烫。
像活人的体温。
像还没死透的人。
他抬起头。
“我第八次喝完药了。”他说。
“嗯。”
“我还没忘。”
“嗯。”
“我记得你。”
她睁开眼睛。
灰眼睛里有很淡的光。
比刚才淡了。
像快要燃尽的蜡烛。
“你记得多久。”她问。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点点头。
“那就够了。”
——
【弹幕】
【那就够了】
【她说那就够了】
【367年】
【就等这一句】
【就等他说我记得你】
【就够了】
【她等的从来不是他带她走】
【她等的是他记得】
【记得她一直在等】
——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顾深转过头。
第六扇门开了。
门里走出一个人。
高。黑斗篷。面具是乌鸦的形状。
右眼是猫头鹰的金色。
左眼是空的。
乌鸦先生站在走廊里。
看着他们。
“你第八次了。”他说。
嗓音像碎玻璃在喉咙里摩擦。
顾深没有回答。
乌鸦先生向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第八次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可以走了。”
顾深沉默。
“门在湖湾尽头。”乌鸦先生说。
“第七棵梧桐树下。”
“你推开过七次。”
“七次都回来了。”
“第八次——”
他顿了一下。
“你可以不回来。”
——
【弹幕】
【第八次可以不回来】
【他七次推开七次回来】
【不是找不到出口】
【是不想走】
【因为她在等】
【现在她说了好】
【说了那就够了】
【他还要走吗】
——
顾深看着乌鸦先生。
看着那只金色的右眼。
空的左眼。
“我走了,”他说,“她呢。”
乌鸦先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等了太久的雕像。
走廊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劳拉站在顾深身边。
她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落在湖面上。
落在第七棵梧桐树上。
落在那扇他推开过七次的门上。
“你走吧。”她说。
嗓音很轻。
像落在湖面上的那种雪。
没有声音。
只有涟漪。
顾深转过脸。
看着她。
“你呢。”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冰的。8℃。
但手心里有一点烫。
那是刚才那滴眼泪留下的温度。
“我会等。”她说。
“等多久。”
她想了想。
“等你回来。”
——
【弹幕】
【等你回来】
【不是等你带我走】
【是等你回来】
【她知道他还会回来】
【七次了】
【第八次也会】
【第九次也会】
【她永远在等】
【他永远会回来】
【锈湖的轮回】
【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
顾深站在湖湾尽头。
第七棵梧桐树下。
那扇门立在水面上。
胡桃木边框。铜把手生了绿锈。
他把手放上去。
冰的。
门内没有呼吸声。
没有脚步声。
只有很深的静。
他推开门。
门里是一间屋子。
木桌。壁炉。刀痕。
和1964年的木屋一模一样。
窗边坐着一个人。
淡蓝色裙子。灰眼睛。颈侧七个针孔。
她转过头。
看着他。
“你回来了。”她说。
他走进去。
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放着两只杯子。
空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草莓味。
放在她手边。
她拿起来。
攥在手心里。
窗外,雪落在湖面上。
一片。两片。三片。
数不清。
像数不清的轮回。
像数不清的第八次。
像数不清的——
“我回来了。”他说。
她点点头。
“我知道。”
——
这一轮,雪下了二十三次。
湖底多了二十三块方块。
有一块刻着1964-。
背面还有一行字。
只有一个字。
等。
他推开那扇门七次。
第八次。
他推开了。
又回来了。
因为她在窗边。
因为她手心里那颗糖还没化。
因为他答应过。
每次回来。
带咖啡。
带糖。
带自己。
---
【本章弹幕终】
苦杏仁味:他回来了。
锈湖清洁工:第七个房间。第八次。第九次的门。
今天顾深活了吗:她说“你回来了”。他说“我回来了”。
今天顾深活了吗:就这八个字。我等了六章。
木卫四:她手心里那颗糖。第一章就有的糖。第六章还没化。
木卫四:锈湖不保存甜蜜。但他偏要带。
匿名用户:乌鸦先生说你可以不回来。
匿名用户:他还是回来了。
路人甲:因为她在等。
路人乙:因为他记得。
路人丙:因为第八次之后还有第九次。
路人丁:因为锈湖的轮回。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顾深什么时候开窍:他开窍了。
顾深什么时候开窍:他早就开窍了。
顾深什么时候开窍:他只是还在还。
苦杏仁味:第240章。
苦杏仁味:还差212章。
苦杏仁味: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