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和冰冷中浮沉。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缕残魂,飘荡在破碎的虚空。身体……似乎不存在了。不,还在,但每一寸都在哀嚎,在崩解。
忽然,一股清凉温和、却又蕴含着庞大生机的暖流,从他破碎的丹田处缓缓流淌开来,如同干涸大地上降临的甘霖,所过之处,狂暴的阴雷之力被抚平、吸纳,崩坏的经脉、骨骼、内脏,开始以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重生、弥合。
是地脉灵乳!在阴雷狂潮的毁灭性刺激下,这滴天地灵粹的精华被彻底激发,并与陈凡体内《三转混元功》的根基、《玄骨诀》引导的阴气、以及小金(噬灵蛊)反哺留下的、对阴煞能量的奇特亲和力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开始自动修复他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这修复过程痛苦而漫长,仿佛将人敲碎成粉末再一点点重塑。陈凡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在无边的痛楚和新生交织的奇异感受中挣扎。
他依稀感觉到,自己似乎沉在寒潭底部,被厚厚的淤泥和碎石掩埋。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水流极其缓慢的流动声。潭水依旧冰冷,但其中蕴含的阴寒之气,似乎淡了许多,反而多了一丝精纯的灵粹气息——那是癸水阴雷阵崩溃后,地脉灵乳与阵法残存能量混合的产物,对此刻的他而言,竟成了滋养。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几天,也许更久。陈凡终于能重新“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剧痛依旧,但已从“粉身碎骨”变成了“千刀万剐”,是可以忍受的范畴。破碎的经脉被灵乳重塑,比之前更宽阔坚韧,隐隐有银蓝色光泽流转。断裂的骨骼愈合,似乎更加致密,带着一丝淡淡的玉质。亏空的精血得到了极大的补充,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旺盛。神魂的创伤也大大缓解,变得更加凝实、清明。
他甚至能内视到,丹田处,原本因本命蛊被俘而黯淡、动荡的灵力气旋,此刻竟缓缓旋转起来,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固。气旋核心,有一点微弱的银蓝光芒闪烁,那是地脉灵乳与阴雷、功法融合后,形成的一丝特殊本源。
“炼气……七层……后期?”陈凡心中泛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波澜。不,不止。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总量并未大幅增加,但质量、精纯度、以及与肉身的契合度,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境界似乎并未突破,但根基被打磨得异常扎实,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炼气期圆满的那层屏障。更重要的是,身体仿佛经历了一次彻底的伐毛洗髓,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和吸纳效率提升了数倍不止!
“因祸得福……不,是九死一生,才争得一线生机。”陈凡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淤泥缝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光。他被埋在潭底。
他尝试动弹,身体依旧沉重剧痛,但已能控制。他运转《三转混元功》,新生的经脉中,灵力缓缓流淌,虽然微弱,却精纯凝练,带着一丝清凉的韧性。他小心翼翼地以神识探查四周。
寒潭已恢复了平静,只是水质更加浑浊,灵气驳杂。癸水阴雷阵彻底毁了,阵纹黯淡消失。那两名炼气八层天尸门弟子的残骸就在不远处,已被阴雷和乱石击打得不成人形,储物袋也破碎大半,只有零星材料散落。
陈凡的目光移向寒潭另一侧,岩壁凹陷处。那里,黑袍青年的身体被卡在裂缝中,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还活着!炼气九层的生命力果然顽强。不过看样子,他受伤极重,修为恐怕都保不住,且陷入了深度昏迷。
陈凡没有立刻过去。他先检查自身。银月(银翼噬灵蛊)不知何时钻回了他的衣襟内,似乎也在地脉灵乳的滋养下恢复了不少,甲壳上的银紫光泽更盛。灵鼠则不见了,可能在爆炸时被冲散,希望无事。青木蛊和铁甲蛊初胚都在特制容器中,应该无碍。
他缓缓从淤泥中坐起,忍着全身酸痛,先将那两名天尸门弟子遗落的、尚算完好的物品收起(主要是几块灵石和一瓶丹药),然后,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黑袍青年。
危险,但也是机会。对方身上,或许有小金的消息,或许有其他天尸门的秘密,以及……战利品。
他小心翼翼地游过去,先以神识仔细探查,确认对方确实昏迷且气息微弱,这才靠近。从对方焦黑的怀中,他摸出了一个储物袋,以及一个特制的骨盒——正是禁锢小金的那只!
陈凡的心猛地一跳。他强行压下激动,先收起储物袋,然后颤抖着手,打开了骨盒。
盒中,暗金色的小虫蜷缩成一团,光泽黯淡,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但陈凡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源自血脉与灵魂的紧密联系,在靠近的瞬间重新变得清晰、温暖!小金还活着!只是受了重创,且被某种阴煞禁制封印。
“小金……”陈凡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和怜惜。他小心地将小金捧出,贴在自己眉心。本命蛊与宿主之间的联系瞬间加强,地脉灵乳残存的精纯生机和陈凡新生的灵力,缓缓渡入小金体内。小虫身体微微颤动,黯淡的暗金色外壳,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泽。
“需要时间温养,但总算……回来了。”陈凡松了口气,将小金小心收入怀中贴身温养。
他这才看向黑袍青年的储物袋,抹去残留神识(对方昏迷,轻易抹去)。袋中财物颇丰,下品灵石近千,中品十余块,丹药、材料、玉简若干。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黑色的身份令牌(刻有“天尸门内门”字样),以及几枚记载了天尸门核心功法和秘术的玉简,还有一杆更高级的、达到一阶极品的“百魂幡”坯子。
陈凡将有用的东西收起,无用或可能暴露身份的(如天尸门身份令牌、核心玉简)暂时封存。然后,他看向昏迷的黑袍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此人必须死。否则后患无穷。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丝精纯的灵力,点向对方眉心,准备彻底了结。但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他忽然停顿,眼中闪过思索。
直接杀了,固然干净。但天尸门或许有魂灯之类的感应手段,能知道其死亡地点。此人身份不低,若是死在此地,天尸门定不会善罢甘休,可能派更强高手来此彻查,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不如……留他一命,但让他彻底“消失”?
陈凡想起了《蛊神经》中记载的一种偏门手段——失魂引。此术需以特殊药物和神念施展,可重创修士神魂,使其记忆混乱、神智受损,变成浑浑噩噩的“活死人”,且极难恢复。对炼气九层修士施展,成功率不高,但对方此刻神魂重创,昏迷不醒,正是最佳时机。
他从黑袍青年储物袋中找出几种阴属性药材,现场调配,混合自身精血神念,制成一剂“失魂引”,小心翼翼地从其七窍渗入。
片刻后,黑袍青年身体微微抽搐,脸上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随即彻底平静,呼吸微弱,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失,只剩一具空壳。
“从此,世间再无此人。天尸门只会当他失踪或死于意外。”陈凡处理掉施法痕迹,又将黑袍青年身上所有带有天尸门标记的物品取下毁掉,只留一身破烂衣物。然后,他将这具“活死人”拖到远离寒潭的一处偏僻石缝深处,任其自生自灭。在这种环境下,一个没有神智、修为尽废的躯壳,活不了多久。
做完这一切,陈凡才真正松了口气。他回到寒潭边,盘膝坐下,开始真正巩固这次“死而复生”的收获,并全力温养小金。
地脉灵乳的药力尚未完全吸收,体内新生经脉、骨骼、灵力也需时间适应和巩固。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思考接下来何去何从。
坠龙涧暂时安全了,天尸门的追兵解决。但此地已暴露(至少黑袍青年追踪至此),不宜久留。瀑布后的洞天禁制……或许值得一探。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探索未知禁制,风险太大。
“先彻底恢复,稳固境界,助小金恢复。然后,离开坠龙涧。”陈凡定下计划。他需要寻找一处更安全的地方,消化所有收获,并准备返回荒原,了结青元宗的因果,以及……图谋筑基。
他闭上眼,沉入深沉的修炼之中。寒潭水波不兴,洞窟重归寂静。只有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在黑暗中缓缓壮大。
而在那轰鸣的瀑布之后,那层无形的禁制,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