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没到胸口,阴寒刺骨。陈凡背靠寒潭边缘湿滑的岩石,死死盯着洞口方向。那里,三道散发着森然煞气的身影,已将唯一的出口彻底堵死。
黑袍青年居中,炼气九层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如同无形的枷锁笼罩整个洞窟。他左右两侧,是之前受伤的两名炼气八层弟子,此刻皆已服下丹药,伤势稳住,眼神怨毒。
“跑得倒是够快,也够能藏。”黑袍青年目光扫过洞窟,在玄骨散人遗骸和陈凡手中的玉盒上稍作停留,最后定格在陈凡惨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血遁反噬,经脉受损,还能找到这么一处地方,倒有些运气。可惜,运气用完了。”
陈凡沉默,心中念头急转。对方三人状态完好,自己重伤未愈,灵力仅恢复两成,正面对抗绝无生路。唯一的依仗,或许是这寒潭下的“癸水阴雷阵”,以及……手中这滴刚刚取出、尚未服用的“地脉灵乳”。
“交出那只吞噬蛊虫的培育之法,以及你身上所有功法、储物袋,或许可留你魂魄入我天尸门炼魂幡,免受炼魂之苦。”黑袍青年缓缓向前逼近一步,灰黑色的阴煞之气在指尖缭绕。
陈凡依旧不语,握着玉盒的手微微收紧。地脉灵乳就在其中,这是他疗伤翻盘的关键,但现在服用,需要时间消化,对方绝不会给。引爆灵乳?威力不明,且同归于尽绝非他所愿。
“冥顽不灵。”黑袍青年失去耐心,对左右道,“拿下他,搜魂!”
两名炼气八层弟子应声而动,一左一右扑来!有了上次教训,他们不再大意,护体灵光全开,白骨短刺上阴气森森,封死了陈凡左右闪避的空间。
陈凡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猛地将手中玉盒朝左侧那名弟子面门掷去!同时身体向右侧倾斜,看似要扑向右侧弟子,实则在半空中强行扭身,双脚在岩壁上一蹬,整个人如箭矢般向后——朝着寒潭深处倒射而去!
“想入水逃?找死!”左侧弟子轻易拍飞玉盒(盒中灵乳被陈凡瞬间取出含入口中),与右侧弟子同时变向,紧追入水!他们修炼阴煞功法,对寒潭阴气抗性颇强,自信在水中也能轻易拿下重伤的陈凡。
黑袍青年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岸边,目光锁定陈凡,防止他耍花样。他不信一个重伤的炼气七层,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翻出浪花。
寒潭水冰冷刺骨,且越往下,水压越大,阴寒之气越重。陈凡入水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潭底那片被淡淡灰黑色雾气笼罩的区域潜去——那里正是“癸水阴雷阵”所在!按照玄骨散人所留阵图,那里是阵法最核心,也是阴雷之力最狂暴的区域,寻常修士靠近必遭雷击。但也是唯一可能借助阵法之力,绝地反击的地方!
他口中含着地脉灵乳,并未立刻吞下。此物药力磅礴,需引导炼化,此刻强敌在后,不是时候。但他能感觉到,灵乳散发出的丝丝精纯生机,正透过口腔缓缓渗入,勉强稳住他体内翻腾的气血和伤势。
身后水波剧烈震荡,两名天尸门弟子已追至数丈之内。他们显然也察觉到前方水域的异常,速度稍缓,但看到陈凡毫不犹豫地冲入灰雾区域,以为他是慌不择路,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就在三人前后脚冲入灰雾核心的刹那,陈凡动了!他一直扣在掌心、以自身微弱灵力混合精血、暗中绘制的简易“破煞符”(金雷竹粉末有限,只够制此一张),被他猛地拍向下方一块不起眼的、半嵌在潭底淤泥中的黑色阵石——那正是癸水阴雷阵的副阵眼之一,也是玄骨散人所留破阵法门的关键节点!
“嗡——!”
黑色阵石骤然亮起幽蓝光芒!以它为中心,潭底淤泥中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复杂玄奥的银色阵纹!整个寒潭的水流仿佛瞬间凝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降临!
“不好!是阵法!”两名天尸门弟子骇然色变,想要抽身后退,却已迟了!
“癸水阴雷,听我号令——引!”陈凡在心中狂吼,按照玉简法门,全力催动破煞符,并主动将自身一丝精血和灵力注入副阵眼!
“咔嚓——!!!”
没有雷声,只有一声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深处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紧接着,无数道细如发丝、却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幽蓝色雷光,从潭底各处阵纹中迸发而出,如同无数疯狂扭动的电蛇,瞬间充斥了整个灰雾区域!
这些癸水阴雷,至阴至寒,专伤神魂,蚀灵力!
“啊——!”两名炼气八层弟子首当其冲,护体灵光在阴雷攒射下如同纸糊般破碎!幽蓝雷光钻入他们体内,疯狂侵蚀经脉、撕扯神魂!两人发出凄厉惨叫,在水中剧烈抽搐,七窍渗出黑血,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眼看是不活了。
陈凡虽然提前以破煞符和自身气息“误导”了部分阵法,又身处副阵眼旁相对安全的位置,但仍有数道阴雷余波扫中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经脉如同被无数冰刀切割,神魂剧震,眼前发黑,口中含着的地脉灵乳差点直接喷出。他死死咬住,强忍剧痛,催动《玄骨诀》中引导阴气的法门,尝试引导入体的阴雷余波,与灵乳散发的生机对抗、消融。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岸边的黑袍青年目睹两名师弟瞬间被阵法吞噬,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绝地的寒潭深处,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杀阵,更没想到这重伤的小子竟能操控阵法!
“小杂种!我要将你抽魂炼魄!”黑袍青年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托大,身形化作一道灰黑遁光,竟也悍然冲入寒潭,直扑陈凡!炼气九层的修为全面爆发,浓郁的阴煞之气在他体外形成一层厚厚的护罩,将袭来的零星阴雷余波弹开。他要趁着阵法刚刚爆发、尚未平息的间隙,强行击杀陈凡,夺取控制权或毁掉阵眼!
陈凡见黑袍青年扑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绝无法在对方破开阵法前逃离。唯有……玉石俱焚,或者,险中求一线生机!
他不再犹豫,猛地将口中那滴地脉灵乳吞入腹中!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玄骨诀》引导的阴雷余波,以及刚刚入腹、尚未化开的灵乳精华,全部灌注向手中那张贴在副阵眼上的“破煞符”,并狠狠一拔!
“给我——爆!”
“轰隆——!!!”
副阵眼处的黑色阵石,连同上面的破煞符,轰然炸裂!并非物理爆炸,而是阵法能量的彻底失控与反噬!以炸点为中心,一股比刚才强烈十倍、百倍的癸水阴雷狂潮,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轰然爆发,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席卷!整个寒潭瞬间被刺目的幽蓝雷光填满,水流疯狂激荡,岩壁崩裂,洞窟摇摇欲坠!
“疯子!!”黑袍青年骇然尖叫,再也顾不上攻击,将全部灵力注入护体阴煞,身形暴退!但阴雷狂潮来得太快太猛,瞬间将他吞没!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彻洞窟。黑袍青年的护体阴煞在阴雷狂潮中剧烈波动,迅速消融。他惨叫着,身上法袍碎裂,皮肤焦黑,口中狂喷鲜血,气息暴跌!但他终究是炼气九层,底蕴深厚,又有护身法器(陈凡之前遗失的玄龟盾碎片?),竟在阴雷狂潮中勉强撑住,未被瞬间灭杀,而是被狂暴的能量冲击着,狠狠撞向寒潭另一侧的岩壁,深深嵌了进去,生死不知。
而处于爆炸核心最近的陈凡,更是首当其冲。在引爆阵法的瞬间,他就被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彻底淹没。地脉灵乳化开的磅礴生机,在阴雷狂潮的毁灭力量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勉强护住了他心脉和神魂最核心的一丝灵光不灭。但身体,却仿佛被寸寸撕裂、粉碎……
剧痛,黑暗,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