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几乎是爬行着挪进那道狭窄的岩缝。缝隙入口被垂挂的藤蔓和枯草遮蔽,内部仅容一人蜷缩,深不过丈许,但在此刻,已是救命之所。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最普通的隐匿阵旗,勉强布在洞口内侧,灵光黯淡,聊胜于无。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意识在剧痛和昏沉中浮沉。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在体内顽强地流转,修复着最致命的内脏创伤,但经脉的崩裂、骨骼的折断、精血的亏空,以及血遁带来的生命本源损耗,都在持续侵蚀着他的生机。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昏过去,运转《三转混神功》基础法门,引导那微弱的药力,同时以神念沟通丹田,试图稳住那因本命蛊被俘、自身重伤而开始动荡的修为境界。炼气七层中期的修为摇摇欲坠,隐隐有跌回初期的迹象。
“不能跌境……跌了就真的完了……”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和血污混在一起。
怀中,灵鼠焦急地“吱吱”叫着,用小小的脑袋蹭着他的下巴,传递着微弱的暖意。银月(银翼噬灵蛊)也挣扎着从肩头爬到他掌心,努力释放出极其微弱的寒气,试图帮他平复体内因功法反噬而燥热的经脉,但效果甚微。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隐约传来鹰唳和风声,那是坠龙涧常见的铁羽鹰在巡弋。幸运的是,并未有天尸门追兵靠近的动静。或许他们还在外围搜索,或许被铁羽鹰群暂时阻挡。
一天,两天……
陈凡如同濒死的困兽,在黑暗中与伤痛和虚弱搏斗。生生造化丹的药力终于耗尽,将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但伤势依旧沉重。他勉强能坐起身,但灵力恢复不到一成,动一下都浑身剧痛。更要命的是,与小金的心神联系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它还“存在”,并未被立即抹去灵识炼化,但状态似乎很糟糕,且方位飘忽不定。
“小金……”陈凡眼中闪过痛楚与寒意。本命蛊与宿主性命交修,小金被俘,不仅让他实力大损,反噬不断,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与威胁。必须尽快恢复,想办法夺回小金,或者至少切断联系,否则对方可能通过小金施法,对他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他检查自身资源。丹药所剩无几,普通的疗伤丹对现在的他效果不大。灵石倒还充足,但此地灵气稀薄,吸收缓慢。法器只剩火羽扇、神行靴尚算完好,清心玉佩可护持神魂,但攻击防御手段匮乏。
“必须找到更安全的地方,并获取疗伤资源。”陈凡看向岩缝深处。地图显示,这道岩缝似乎通往山体内部,或许有更深的洞穴。
他休息片刻,积攒了些许力气,开始朝着岩缝深处匍匐前进。缝隙起初狭窄,渐渐向下倾斜,变得潮湿滑腻。爬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微弱的水流声和一丝清新的空气。
陈凡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岩缝尽头,连接着一个不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有一汪清泉,从顶部岩缝渗出,汇聚成潭,深不见底,泉水清澈,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洞顶有数道裂缝,透下天光,照亮了部分区域。洞内生长着一些喜阴的苔藓和几株散发微光的夜光蕈。
最重要的是,陈凡在洞窟一角,发现了一堆早已腐朽的枯骨和几件锈蚀殆尽的兵器残骸。枯骨旁,有一个破损的蒲团,以及一面镶嵌在岩壁上、被苔藓半掩的光滑石壁,石壁上隐约有刻痕。
“有人在此隐居或坐化过?”陈凡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活物气息,才小心靠近。
枯骨已不知经历多少岁月,一触即碎。兵器也彻底报废。蒲团是某种灵草编织,早已失去灵性。陈凡的目光落在石壁上。
他拂去苔藓,露出石壁真容。上面刻着几行古朴的字迹,并非通用文字,而是某种更古老的篆文。陈凡勉强辨认,连蒙带猜,读出大意:
“余,玄骨散人,寿元将尽,于此坐化。留《玄骨诀》炼气篇于石壁,赠予有缘。涧底寒潭深处,有‘地脉灵乳’渗出,每甲子三滴,可疗伤、增灵、固本。取之需破‘癸水阴雷阵’,阵图及破阵法门,藏于蒲团之下。得我传承者,望善用之。——玄骨绝笔。”
“地脉灵乳!”陈凡心头一震。这可是真正的天材地宝,蕴含精纯的天地灵粹和生机,对疗伤、突破瓶颈、巩固根基都有奇效!远胜生生造化丹!而且听描述,此地每六十年能孕育三滴,正是疗伤圣品!
他立刻看向蒲团下方。果然,石板有缝隙。他小心撬开,里面藏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防水玉盒。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枚青色玉简和一张绘制在兽皮上的复杂阵图。
神识沉入玉简,正是《玄骨诀》炼气篇功法,以及详细的“癸水阴雷阵”介绍、阵眼位置、以及一种名为“引雷破煞”的取巧破阵之法。原来,那寒潭深处被布下了一座借助地脉水气和阴煞形成的天然杀阵,威力不俗,硬闯必死。但布阵者(玄骨散人)留下后手,在特定时辰(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以自身精血混合“金雷竹”粉末,绘制“破煞符”,贴于阵眼,可暂时引开阴雷,安全取乳。但每次只能取一滴,且需间隔至少一月,否则阵法反噬。
“金雷竹……”陈凡皱眉,此物蕴含雷霆正气,专克阴邪,颇为罕见。他检查自身和储物袋,并无此物。玄骨散人的玉简中提到,坠龙涧深处某些向阳的峭壁上,或有生长。
“需要先找到金雷竹,炼制破煞符,还要等到月圆之夜……”陈凡计算时间,距离下次月圆还有七日。而他伤势沉重,能否撑到那时,并有力气去寻找金雷竹、破阵取乳?
目光再次落到那《玄骨诀》玉简上。他粗略浏览,此功法走的是阴柔坚韧、淬炼骨骼的路子,与《三转混元功》的中正平和不同,更偏向炼体。其中有一段关于“以阴煞炼骨,固本培元”的法门,引起了他的注意。此法可引导阴煞之气淬炼骨骼,虽过程痛苦,且有煞气侵体风险,但若能抗住,对稳固伤势、强化体魄大有裨益。尤其适合他现在这种经脉受损、灵力难以运转的情况。
“阴煞之气……此地靠近寒潭,又有古修坐化,阴气颇重。或可一试。”陈凡别无选择。常规打坐恢复太慢,他等不起。
他先服下最后几颗疗伤丹药,强撑着在洞窟内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防护和预警禁制。然后,他盘膝坐在那破旧蒲团上(虽然无用,但位置似乎有聚拢阴气之效),按照《玄骨诀》记载的法门,尝试引动周围空间中游离的、相对温和的阴气。
起初,阴气入体,如冰针刺骨,引得伤势剧痛。他咬牙忍耐,以坚韧的意志引导这些阴气,缓缓冲刷、浸润断裂的骨骼。奇妙的是,在阴气的刺激下,骨骼断处那生生造化丹残留的药力似乎被激活,修复速度加快了一丝。而阴气中蕴含的一丝“固本”特性,也让他亏损的精血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补充迹象。
“有效!”陈凡精神一振,更加专注。银月似乎对阴气环境也很适应,静静趴在他肩头,吸收着游离的太阴之气,自身萎靡的状态也在缓慢好转。
如此过了三日。陈凡的伤势虽未明显好转,但恶化趋势被止住,断裂的骨骼在阴气与药力双重作用下开始初步愈合。最重要的是,他的境界终于稳住,没有跌落。只是与小金的联系依旧微弱,且每隔一段时间,会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和刺痛,仿佛对方在试图炼化或折磨小金。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力,去找金雷竹。”陈凡心中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