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好的沿干了两天。
颜色比原来的暗一点,带一层浅浅的红,敲上去声音是实的。老画师每天早晚各摸一回,摸完不出声。
坡口的布棚里点着灯。灯亮到半夜,灭下去,天没黑又亮起来。
第三天白天,西岭的人来了。这一回来得齐,坡上坡下站满了。没有人带锤子,也没有人拎桶,都空着手。
打头的汉子站在最前头。他把袖子挽着,两只手垂在身侧。
“今晚上。”他问。
“子时。”陈远道。
“我们看着。”
“看着。”
天黑下来。渠里的水声比白天清楚。
他把方石拿出来,解开裹着的布。石头在灯下是青灰的,四角磨得圆。
他把焦砖也取出来,用干净布擦了擦。砖面上那一小片深色,在灯下看着像一层薄釉。
杆子在槽边铺沙。从渠边铺到石埂,铺成半圈,口子朝着自己。
“沙要是湿了,我往上撒。”他道。
独眼人站在沙圈外头,面朝渠。他不看槽,也不看沙。
“线从水里来。”他道,“我先看见。”
老画师站在槽东头,背朝坡,眼睛盯着坡口那三顶布棚。
老翁坐在闸房门槛上,手里没有烟袋,两只手搁在膝上。
离 子时还有一刻。
坡口那三顶布棚里,灯一直亮着。
没有人下来。
“他们要看到底。”老画师道。
“让他们看。”陈远道。
“要不要防一手。”
“防不了。”陈远道,“他的手伸得到这口槽,我们拦不住。今晚谁也别去碰他的车。”
陈远在槽边蹲下来。
他先把手伸进槽里,摸了一遍。槽底那四个字和那一行小字都在,指腹过去,一笔一笔都是硬的。
“先还后取。”他低声道。
他把方石放下去。
石头入槽,四角齐整,卡得严实,没有晃。
第二样是焦砖。他把砖片摆在方石顶上,摆正,压住石面正中。
然后他抬起右手。
掌心上那四个小孔,在灯下排成一排。他左手腕上缠着布,布底下是这三天放血留下的口子。
“他开始的时候,”老画师在坡上说过一句话,“手也是这么按下去的。”
陈远把右手掌心按在砖上。
他没有割。他让气海那点空往手心里压——火没有,空还在。空压到掌根,压到那四个孔上。
那四个孔先是热的,接着疼,接着有东西从孔里渗出来。
血。
不流,是渗,一点一点往砖上洇。
一息。
两息。
砖面上那一小片深色,忽然亮了。
不是反光。是从里往外亮,像一层压了很多年的炭,从底下透出红。
跟着,方石四周的缝里升起白光。这一回的光比上回高,也比上回稳,往上走到砖沿上,停住,盘了一息。
“线来了。”独眼人在外头道。
渠面上,十几根暗红一齐从水里探出来,贴着水面往石埂这边走。它们走得很快,比上回快得多,走到沙圈外头,前头那几根试探了一下,绕了半圈。
“从西边绕。”独眼人道。
杆子把沙袋撕开,一把一把往西边撒。
线绕到西边,被沙截住,退回水里。退回去的那几根转了方向,从东边再上来。
“东边。”杆子跑过去。
“北边三根。”独眼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