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你那句‘火候在血’,三十年前我就听我师父说过。”文士把黑子捏在指间,“他自己没做成,回来以后病了一场,再没动过这道槽。你爷爷也没做成。两个人都下去了,都上来了,槽还是空的。”
陈远抬起头。
“三十年前陪爷爷下去的人,是你师父。”
“是他。”文士道,“他上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这道槽不是拿火开的。”
“那拿什么开。”
文士没有答。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铜管,比指头粗一点,管口用蜡封着。
“这里头是一口火。”他道,“从门那边过来的,不是人身上养的。你要是拿它引,一引就着。”
陈远看着那根铜管,没有伸手。
“你要什么。”
“石头归槽以后,东边那股水照旧走。”文士道,“你爷爷的规矩是锁到七分、走三分。我只要那三分。”
“那三分走过去,西岭就得天天去领你的水。”
“他们本来就该领。”文士道,“水是我一路护着走到这儿的。你开老鸦渡的时候,我在滩上等你;你开老鹅滩的时候,我在滩下等你。你手上做的每一步,我都算过。”
渠边的队伍还在往东走。
一个桶,一个人,一只木牌。
文士把铜管收回袖子里。
“你有三天。”他道,“第三天夜里子时,我还在坡上。你要是点不着,我替你点。”
“点着了,水归你。”
“你爷爷还咳吗。”文士忽然问。
陈远没有答。
“三十年前他下来的时候,也咳。”文士道,“他站在槽边,看了半夜,最后一步没迈。”
“他没迈,槽才留到今天。”
“留到今天,还是空的。”文士道,“空着的东西,早晚有人来填。”
他弯下腰,用指尖碰了一下新补的那一角。
“血调得少。”他道,“明早会裂。”
“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也补过一回。”文士直起腰,“他补完第二天,裂的也是这一道口。”
“你刚才说,你师父上来以后病了一场。”陈远道。
“病了半年。”文士道,“他病着的时候,天天画同一张图。画完一张就烧一张。”
“画的什么。”
“一个圈,圈里一个点。”文士道,“他临死前跟我说,那道槽底下不是火,是个口子。火是从口子里过来的。”
“那你还要争这口水。”
“正因为它是个口子。”文士道,“口子在我手里,水就在我手里。”
“点着了,水归槽。”文士道,“我收我的三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爷爷当年跟你说过一句话没有。”他道,“他说,火是账。”
陈远没有说话。
“他这话没说全。”文士道,“账是要还的,可还账的人不一定得是欠账的人。”
文士顺着坡道往上走,灰白的长衫在土道上晃了一路。
文士走到坡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方槽。
“你滩上那个洞,我的人看过。”他道,“再有十天,那一片滩就是一口潭。”
“你算好了。”
“我算水,不算人。”文士道,“滩塌了,水往低处走,我在底下接着。”
渠边那只给女人发了木牌的灰褂,把牌子码进木盒里,盒子合上,咔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