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石头在槽口上方比了一下。
“先看石头认不认槽。”老画师道,“先别急着催火。”
陈远点头。他让杆子在槽边铺沙,铺成半圈,把槽口的三面围住。
“沙挡线。”他冲人群道,“一会儿要是有红的东西过来,别碰,都退到沙外头。”
“线是什么。”人群里有人问。
“水里的东西。”陈远道,“手上有破口的,退后。”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人群里有个人喊了一声。
“姓陈的,你拿我们的渠试你的石头,试坏了算谁的。”
“算我的。”陈远站起来,“试坏了,我在这儿站着,你们要拿命填,先填我。”
喊话的人不响了。
老翁在后头轻声咳了一下。
“这话不要说。”他道,“你是陈家的独苗。”
“我说的是实话。”陈远道,“这道槽是我太爷凿的,债是我们家的。”
陈远把方石放进槽里。
石头落下去,四角入槽,卡得严丝合缝。
底下没有响。
渠里的水照旧在走。
“就这样?”打头的汉子道。
“还没起。”陈远道。
他蹲下来,把左手虎口上那道旧口子按开。
血珠落进槽里,落在方石上头。
第一滴,没有动静。
第二滴,也没有动静。
第三滴落下去的时候,槽底那四个字暗了一下,像是被水洇过。
接着,方石四周的缝里,升起一点极小的光。
不是火光。是一点发白的东西,像隔着很厚的布看见的灯。
渠边一百多口人一齐往前探了探身。
那点白光往上走了一寸,停住,抖了两下,灭了。
与此同时,渠里的水响了。
不是往前走的那种响,是从底下往上顶的那种响,闷,短,一下一下。
“退了。”老翁忽然道,“水在退。”
陈远低头看槽。
方石还在槽里,卡得很实。
可槽口那一圈新补的沿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石头放下去,水怎么反而退。”打头的汉子道。
“它在等。”陈远盯着槽口,“等我把该还的还完。”
“还什么。”
陈远没有答。他把手掌上的血抹干,把手垂在身侧。
那个说替陈远扛沙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肩上真的搭着一只麻袋。
“沙在哪儿。”他道。
杆子朝屋角指了指。年轻人过去把沙袋扛起来,往槽边走。
打头的汉子看了一眼,没有拦。
“都退到坡上。”汉子道,“今天不管出什么事,先看,别上手。”
人群里有人不服。
“文先生的车都到坡口了,还看什么。”
“看水。”汉子道,“水要是真能清,谁的水也不欠。”
就在这时,坡口那边有人喊起来。
两辆大车顺着土道下来了,车上盖着油布,赶车的人穿着灰褂。
渠边的人一齐回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