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而不归,火必反。”爷爷道,“这一行写在最上头。他写了,我们陈家就守了这门,守了四辈。”
陈远盯着那一行字看。
“所以您让我把火留着。”
“火是账。”爷爷道,“三十年前我沉石头那天,没敢动根槽。我只敢看。”
“您看过。”
“看过一回。”爷爷道,“三十年前,我跟一个人下去的。我看了根槽,出来就病了半年。”
陈远想问那个人是谁。话到嘴边,他看见爷爷的手在灯下抖了一下,就没有问。
“老鸦渡那道半门呢。”爷爷忽然道。
“渗水。”陈远道,“二把式说,浆裂了一道纹,撑不到一个月。”
“那就不到一个月了。”爷爷道,“文士的水到白楼,原本要半个月。你开了老鹅滩,他少走一半路。十天。”
“十天够吗。”
“够你把石头送回槽里。”爷爷道,“不够你跟人借火。”
陈远把话压在舌尖上,没有出声。
“井底那道缝。”他道,“缝里有光。光是现成的火,能引。”
“看了要拿什么换。”爷爷道。
“眼睛。”陈远道,“三十年前,井台上那位替您看过一回。他丢了一只。”
爷爷没有否认。
“他昨天托人捎了话。”爷爷道,“他说,他那一只,本来就是替人留的。”
硐子里静下来,只剩灯芯烧着的细响。
“不去。”陈远道,“他那只眼,是他自己的。”
“那你就得想别的路。”爷爷道,“十天之内。”
“井上呢。”陈远问。
“独眼人守着。”爷爷道,“他白天坐在井台,夜里守着灯。他说,井水昨天又落了一格。”
“老祖推得快了。”
“你开一道门,他就快一分。”爷爷道,“归槽那天他会推得最狠——他知道那天水最松。”
爷爷把那本薄册子推到他手边。
“你带着。”
“这是太爷的。”
“抄本。”爷爷道,“真本跟我埋在一处。你到槽跟前,再看一遍。”
陈远把方石从褡裢里摸出来,解开布,放在灯下。
石面上刻着三道弧。第一道是暗的,第二道也是暗的。
第三道亮着。
不是反光。灯挪开,它还亮。
爷爷看着那道亮弧,很久没有说话。他的手从灯台边慢慢收回去,收到膝上,握住了。
“三道弧。”爷爷的手指点在石面上,“第一道,是水关的锁槽。第二道,是井底的结。第三道,就是西岭石堆底下那道根槽。”
“三扣。”
“三扣。”爷爷道,“你太爷把三扣刻在一块石头上,弧朝上,是让你顺着数。做过的两道暗下去,没做的那一道亮着。”
“它自己在等。”
“石头不知道等。”爷爷道,“是槽在等。槽空着,石头就亮。”
陈远把方石翻过来,看底面那两个字。两个字刻得深,笔画里积着黑。
“那这道弧亮着,是催我快些。”
“是催你。”爷爷咳了两声,“也是告诉旁人,槽还空着。文士要是懂这块石头,他就不用等在滩上了。”
“这道弧,”他道,“三十年前我看见的时候,是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