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打走了以后,陈远没有马上走。
他让杆子在洞口守着,自己顺砖道又下了一趟。
石室里比上来的时候暗。灯还在沙带外头,火苗缩得很小。他先把灯芯往上拨了拨,再走到石埂跟前。
那一圈弧不亮了。
它又变回一圈浅浅的印,跟没开过的时候一样。只有槽底多了一点东西——一层很薄的白,像水烧干了留在锅底的碱。
陈远把手悬在槽口上头,没敢碰。
气海里还是空的。他试着往下送一丝火,火走到心口就没有了,像往一口枯井里扔石头,听不见底。
他转过身,去看墙角那个小龛。
龛下的地上,原来躺着半截断线。他记得清楚:线是暗红的,断口齐整,像是被人剪的,上回他没有碰。
现在那截线不在了。
地上留着一道很短的印,是线压出来的,两头都朝着水。陈远顺着那道印看过去,印从龛下的墙根起,一直通到石埂那头的浅水里。
“谁下来过。”他站在原处,低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答他。
他在石室里站了一会儿,把灯举高,往石埂那头的浅水里照。
水里什么也没有——连平日里贴着渠底走的那一层浮光都不见了。
“你要是还在,”他对着石埂道,“就把线放回来。”
“上来吧。”老画师在上头喊。
陈远爬上去。天已经亮了一半,滩面上那层白气被日头一照,慢慢散了。
他们站在滩腰上看滩。
滩上少了一层水。
昨天晚上,水从几十道缝里一齐往上冒,把整片卵石洗得发亮。现在缝还在,冒水的只有最东边那三四道,剩下的缝里往外淌的是一线细水,淌一半就断。
“水小了。”杆子道。
“不是小了。”老画师蹲下去,把耳朵贴在滩面上听了一会儿,“是底下空了。”
“空了?”
“你开这道门,把一半水放上来了。”老画师道,“上来的水冲的是中段那一层密石。密石底下的沙一松,石缝里就留出空。”
杆子在滩上找了一根枯杆子,往中段一道缝里插。插进去不到一尺,杆子底下一空,他往前趔趄了半步。
他把杆子拔出来,杆头上挂着一截湿沙。
“插不到底。”他道。
老画师把枯枝接过去,又插了一回,插到一半就停手。
“这一段不只是空。”他道,“水在底下打圈。打圈的水最贪,它一边转一边掏。”
他用枯枝在滩面上划了一道线,划到中段。
“这一段底下,现在有半间屋那么大的空。”
“会怎么样?”
“塌。”老画师道,“不是今天。等下一次水大,水从底下往上顶,这一段就整个陷下去。”
“多久。”
“十天,半个月。”老画师道,“看水。”
陈远站在滩上,看着那一片被水洗得发亮的卵石。
“把门关回来。”他道。
老画师摇头。
“这道门不是用石头关的。”他道,“你昨天用火开的,就得用火关。”
“我现在点不着火。”
“那它就开着。”老画师道,“门跟人一样,认那一口气。你开的时候送出去多少,关的时候还得送多少。”
杆子在旁边站着,忽然道:“那不就是文士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