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不了。”陈远按下他,“账还在他手里,他跑了,才是真坐实了。他这会儿怕是正忙着找人顶缸。”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帖子才烧了一天,封条就下来了。有人动作比咱们想的快。”
话音未落,前头柜台电话响了两声。王掌柜接起来,听了几句,朝后院喊了一声:“陈远,你家里的电话。”
陈远的心一沉。他走到柜台前,握着话筒,先听见母亲的声音,才稍稍放下心来。可母亲开口第一句,就让他的手心渗出了汗:“陈远,你们班主任今天打电话来家里了,问你三天没去学校是怎么回事。我说你在集训,人家老师说,学校根本没有集训。”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母亲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慌:“陈远,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在哪儿?社里是不是出事了?”
陈远握着话筒,喉咙发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不像话:“妈,我在同学家复习,好好的,一点事没有。社里的事你别信,也别跟外人说我去集训了,就说……就说我请了病假。”他顿了顿,声音哑下去,“等过几天,我跟你说清楚。”
“你这孩子……”母亲在那头顿了顿,终究没再追问,只念叨着让他别饿着、别冻着。
挂断电话,陈远在柜台前站了好一会儿。母亲那句“你到底在哪儿”,像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扎得他几乎站不住。可他不能回去——他若回去,秦朗和内门的人顺着他就把家都掀了。
天擦黑时,赵道爷来了。老人绕过柜台,也不坐,先看了陈远一眼:“你家里打电话来了?”
陈远应了一声:“学校在找我。社被封了,秦朗躲了。”
“躲是躲不掉的。”赵道爷说,“我今天在城里走了大半天,听见个消息——内门那位姓陆的,今天下午去学校了。他没穿灰布衫,换了身中山装,跟着说是‘文化馆的同志’,一张桌子一支笔,把社里旧人挨个叫去问话。”他顿了顿,“秦朗也被叫去了。问完话,秦朗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
周鸣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他有没有把学姐供出去?”
赵道爷没有接话,只看了陈远一眼。那一眼让陈远后脊梁发凉——秦朗那种人,保命的时候,什么都能卖。苏晴替他记了两年账,如今正是最值钱的一件货。
屋里静了片刻。陈远把心里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声音很轻:“他供出去也没用。账本不在学姐手里了,在咱们这儿。”他抬眼看向赵道爷,“陆家在按名单找人,那咱们就不能再按老地方住了。”
赵道爷点了点头:“我正是为这个来的。东西收拾收拾,后半夜有人来接。去处,我另有安排。”
老人说完便走了。陈远站在窗边,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忽然想起爷爷手札里那句批注: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藏不住的时候,就得学会跑。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还没长好的焦痕,把它攥进了拳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