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老屋在青石桥外三里,三间土坯房,守着半亩结了薄冰的水面。搬来的头一夜,风从墙缝里钻进来,陈远睡得很浅,天不亮就醒了。
灶间里,苏晴正在烧水。她见陈远出来,朝隔壁屋努了努嘴:“周鸣那孩子,一早就蹲在门口发呆,饭也不吃。问他话也不答。”
陈远先在檐下站了站,把蛰龙的路子走了半趟,直到那口气沉到丹田里安分下来,才抬脚去找周鸣。
陈远走过去。周鸣蹲在屋檐下,抱着膝盖,盯着塘面上那层薄冰出神。听见脚步声,他猛地一哆嗦,抬头看见是陈远,又低下头去。
“说吧。”陈远在他旁边蹲下,“出什么事了。”
周鸣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昨晚……我又去那家网吧了。”
陈远的心一沉:“几点去的?”
“你们睡下之后。我睡不着,就想再看看那帖子有没有人回。”周鸣的声音越来越低,“结果我一进门,就觉得不对——柜台边上坐着两个人,不像上网的。我转身就走,他们追出来了。我蹬着车一路跑,跑到老街口才甩掉他们。跑的时候,有个人在后面喊,‘就那辆破车,记住了!’”
陈远的手心一下凉了。他盯着周鸣,半天没出声。周鸣被他看得发毛,低声道:“我……我就是想看看帖子。”
“帖子是死的。”陈远一字一句,“你要是被抓了,咱们才是真完了。”他站起来,把周鸣也拉起来,“从今天起,没有我的话,你一步都不许出这个院子。那辆自行车也不能要了。”
“车是王掌柜的……”
“车比命便宜。”赵道爷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老人披着件旧棉袄,手里拎着个布包,走进院子,先看了周鸣一眼,“昨晚那两个人,我一早让王掌柜去打听。他天不亮就把店门板上了,说是这几天不接生客。”他顿了顿,“车,回头我让人推到塘里沉了。丢一辆车,总比丢一窝人强。”
周鸣脸涨得通红,到底没再辩解。他闷头在门口蹲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苏晴跟前,低声道:“学姐,对不起。我不该贪那两眼,差点把你们搭进去。”
苏晴摇了摇头:“帖子是你发的,你惦记它,不丢人。”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可你要是被抓了,我们仨才是真的完了。往后别再一个人跑出去了,成吗?”
周鸣重重点了点头,垂头丧气地进屋去了。
赵道爷把布包放在灶台上,从里头掏出几张叠好的报纸和一张信纸。他先指报纸:“昨天下午的事。你那帖子,全删了。新发的也活不过半个时辰,坛主都被打了招呼。泰和置业发了个声明,说赞助文化活动是正常商业行为,账目是有人伪造的,要追究造谣者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