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发出去的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周鸣就揣着两块钱出了门。
他照旧绕到城东那家网吧,趁着晨练没人,把那几个坛子翻了一遍,越翻眼睛瞪得越大。等他一路蹬车赶回永春堂时,脸都红了:“炸了!全炸了!”他把一张抄满回复的纸拍在炕桌上,“你猜底下人怎么说?有人把泰和置业的底都扒出来了——说他们前年盖的那片楼,用的就是城北的地!”
陈远把那张纸接过来,一行一行看得很快。帖子的热度远超他的预想,转帖的、骂的、追问的、嚷着要文化馆给说法的,把三个坛子都灌满了。可也有帮对面说话的——有人说这是社里自己人干的,说社长卷了钱跑了,底下还有人应和,条理清楚得不像普通学生。
陈远合上纸,心里没有半分轻松。他抬眼问周鸣:“那条泼脏水的帖子,你记没记得是谁发的?”
“名字记不清了,发帖的时间比咱们晚两个钟头。”周鸣挠了挠头,“我看着像专门来搅浑水的。”
“有人在给退路铺砖。”陈远道,“帖子才一夜,反手就来了。不是秦朗,就是秦朗背后的人。”他看向苏晴,“学姐,往后不管网上说什么,你都别露面。他们越急着往你身上泼脏水,越说明咱们踩到他们的痛处了。”
“越多人看,越多人会死咬发帖的人。”他低声道,“帖子是死的,查帖子的人是活的。”
苏晴端着粥进来,听见这句,脚步顿了顿:“那……咱们还寄信吗?”
“寄。”陈远道,“帖子是引子,信才是正经刀子。教育局、文化馆各一份,白纸黑字盖着邮戳,他们想删也删不掉。”
早饭过后,三人把誊好的举报信又核了一遍。陈远那只伤手还使不上大力,誊信只能一笔一笔慢慢来,粘信封倒还算利落。临出门,他叫住周鸣:“城东的邮筒你去,城西的我去。别在一家邮局寄两封,也别让任何一个邮局的人看见你的脸。”
“知道了。”周鸣把信往怀里一揣,跨上车走了。
陈远换了件王掌柜的旧褂子,压低了帽檐,把另一封信揣好,从后门绕出去。城西老街口的邮筒他常路过,知道那个点没人。他把信投进去,听着那一声闷响,心里像落下一块石头,又像压上一块更沉的。
信出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回永春堂的路上,他没走学校那片,专挑背街绕。可路过学校后街巷口时,他还是远远望见——报亭边上蹲着两个生面孔,穿着不像学生,眼神却一直往放学的学生堆里扫。那家报亭,正是他和周鸣往常碰头的地方。
陈远放慢脚步,拐进一条岔巷,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确认那两人没跟上来,才抄小路回了永春堂。
日头偏西时,王掌柜从前面药柜转进来,脸上带着点异色:“刚才有个街坊来抓药,说你们那学校今儿出事了——活动室门口贴了封条,说是社里账目有问题,暂停一切活动。那个姓秦的老师,今天一天没露面。”
周鸣“腾”地站起来:“秦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