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应该的。”墨守常点头,一点也不急,“那我也不绕弯子,把话摆在明面上。墨家的条件有三条:一,你入墨家,做客卿,受墨家号令三年;二,那册书的传承与墨家共享,抄本、正本都行,墨家只要‘同参’的名分;三,日后墨家有事,你得出力。”他顿了顿,“这三条换来的,是墨家全力的庇护——你爹妈、你同学、你学校里的事,墨家替你兜底。”
陈远低头喝茶,借着杯沿掩住脸上的神色。他早料到墨家要的是书,可真听到“三年客卿”“共享传承”摆到明面上,心里还是沉了一沉。三年客卿,说得轻巧,那就是把自己拴在墨家的船上,日后想脱身都难。他心里也算得清楚:真到要答应那一步,能让的是客卿的头衔、是抄本的工本,不能让的是正本,更不是三年卖身契似的号令——爷爷一辈子的冤,不能换来他再给哪家门阀当三年长工。可眼下清微派要把他连根拔起,他也没资格既要虎替他咬人,又不肯给虎喂食。
他放下茶杯,慢慢道:“书是爷爷留给我的遗物,不在我身上,也不能随随便便落到别人手里。前辈的条件,我得想一想哪条能让、哪条不能让,明日再答。”
“行。”墨守常一点也不急,“我等你到明日申时。定了,我的人连夜进城;不定,墨家就当今天没见过你。”
陈远没有马上应声应声,又问起最后一件要紧事:“这回布阵的内门弟子,前辈知道是什么来路吗?”
“我的人传回消息,是个筑基期的硬手,姓什么还没打探到,只晓得他这两天没住客栈,也没进学校,行踪很稳。”墨守常话锋一转,“还有一句,算我白送的——清微派这两天从外头调了人手进城。他们未必只冲你一个人来。”
陈远握着杯子的手指一紧。秦朗、苏晴、孙磊、周鸣,都在那张网的边上。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前辈方才说,墨家要‘同参’的名分。那我要是只应下前两条,第三条的‘号令三年’——能不能改成‘有事相商’?”
墨守常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会讨价还价。行,明日申时,你把你的章程拿来,我们一条条对。墨家不是善堂,可也不是强买强卖的。”
陈远没再多说,推门出去。暮色漫上来,茶楼下的老街亮起一盏盏灯。他骑着车绕了两条街才往城西走,一路上把今天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两遍:墨家要书、要人、要名分,这是真;墨家恨清微派入骨,这也是真。他手里没有别的虎可请,那就只能把这只虎,拴在自己能够得着的地方。
回到家,他放下书包的头一件事,就是把墨守常那三条写在作业本末页,一条条圈改——哪条能应,哪条要改,哪条宁可谈崩也不能松口。他写得慢,字却稳。
可他心里还有一层明白没说出口——墨守常那句“未必只冲你一个人来”,多半不是白送的。那是钩子,等着他自己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