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门楼外站了好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迈进去。正殿塌了大半,梁柱横七竖八,瓦砾间长满了枯草,一脚踩下去,沙沙地响,惊起几只灰扑扑的鸟。周鸣缩着脖子,小声嘀咕:“这地方……真住过活人?”陈远却越走越心惊:这地方看着破败,底子却大——青石条砌的台阶,抱粗的石柱础,散落的香炉碎片,都在说着当年的香火。他蹲下摸了摸脚下的条石,声音有些发哑:“是这儿。照片上,爷爷脚底下就是这种石头。”
正殿后头还有一进院子,院墙塌了两面,剩下一面青石照壁立着,苔痕斑驳。周鸣蹲在墙根扒拉碎瓦,陈远却在那面照壁前站住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风雨立了几十年,别处的墙都塌了,偏偏这面照壁连个裂缝都没有——像是被人特意加固过。他凑近了看,石面上刻着寻常的云纹,看不出什么特别。可当他把手掌按上去,顺着纹路慢慢游走时,指尖忽然停住了:云纹深处,藏着一个圆,圈里三道弧,刻痕被青苔盖了大半,若不凑到跟前,根本瞧不出来。
陈远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退后两步,招呼周鸣:“你来看这个——像不像我给你看过的记号?”
周鸣凑过来,对着作业本上的描样比了半天,倒吸一口凉气:“一模一样!连那三道弧收尾的顿点都一样!你爷爷他……在这庙里也刻了?”
陈远没接这句话。他想起手札里那篇讲气行走路线的口诀——三道弧,先贴着小腹旋上三匝,再顺脊背一路向上。他低头又看那刻痕:三道弧的收尾处,都留着一个小小的顿点,齐齐地指向石面下方。像是怕来的人找不到方向,特意留下的提示。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按在圆心上,顺着顿点指的方向,先往左旋了三圈,又试着往上抬。石面纹丝不动。他咬了咬牙,换了方向:往右旋三圈,再往下压。
手底下忽然一沉。那块巴掌大的青石无声地陷了进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一股陈年的灰土气扑面而来。
“我的天……”周鸣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爷爷在墙里藏了东西?”
口子不深。陈远定了定神,伸手进去,摸到一个油纸包,沉甸甸的,外面缠了好几层油布,封得严严实实。他小心地取出来,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没有字,纸页泛黄发脆,字迹却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爷爷的笔迹。
他没有急着读,先拉着周鸣退回门楼边有光的地方。册子他没有递出去——这是爷爷写给他一个人的话。周鸣也没伸手,只在他旁边蹲下,自觉地替他望着四周。
陈远一页页翻起来。册子很薄,写得很密,像是赶在什么变故之前,匆匆记下的。
“我于清微派学艺多年,蒙师恩,受同门照拂,自以为此生唯道是问。那一年秋天,我无意中撞见一桩事——门中有人以术害人,夺人根本,行若妖邪。我本欲禀明掌门,孰料话未出口,反遭构陷,被人以‘私录秘术’之名逐出山门。逐出当日我方知晓,构陷我的人,正是那桩事里执掌权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