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放学,两人没有急着回家,绕到操场后头的看台底下坐了下来。周鸣把事情又捋了一遍,越捋越气:“我就不信,咱俩安安分分上学,能惹着什么人了?”陈远想了想,决定不再瞒他。他拣能说的说了:爷爷年轻时在一座叫清微派的山门里学过艺,留了本手札在人间;城郊那位赵道爷告诉他,这门里不许人私录功夫,若知道书还在世上,必会来寻。
周鸣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所以你真会功夫?”
陈远没点头也没摇头:“练了半年,还在入门。”
周鸣吞了口唾沫,随即把胸脯一挺:“那这书是你的,凭啥他们来拿?你别怕,这事我跟你一道扛!”
“你跟我一道,可就把你拖下水了。”陈远看着他。
“什么下水不下水的!”周鸣急了,“咱俩从小学就在一个班,你救我那回,我就发过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他压低声音,“那灰夹克要是真冲你来,多我一个人,还能给你望望风。”
陈远拗不过他,心里却发暖。“这事除了你,谁都不能说——你爸妈、我爸妈,还有你表舅,都不能知道。”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本书,我也不能给你看。不是信不过你,是看过它的人越少越安全。”周鸣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我晓得轻重。”
陈远这才摸出书包夹层里那张照片:“赵道爷说,我爷爷跟他在那座山门前照的相。我琢磨了好些天——你看这山形,刀劈似的,不是咱城郊这边的缓坡。”他又翻出作业本里描记号的那页纸,“书里还有处记号,跟老宅梁上的刻痕一模一样。我疑心,爷爷在别处,还留着点东西。”
“藏东西?”周鸣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藏宝?”
“不知道。”陈远摇头,“得去看了才晓得。”
周鸣凑过来,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你等等!我表舅提过,他们李家村后山坳里头,早年间有座大庙,香火旺得很,后来不知怎么败了,塌得只剩门楼和石墙。村里人都说那儿邪性,几十年没人敢上去。”他眼睛发亮,“你爷爷那山门,会不会就是那儿?”
陈远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把照片举到眼前,就着夕光又看了一遍:照片上那座门楼是石头垒的,挑着高檐——若塌了大半,剩下石砌的底座和半截门楼,不正跟“大庙”对得上?他把照片收好,心里的念头渐渐定住:“那地方,你表舅认得路吗?”
“他小时候上去掏过鸟窝,被蛇吓下来过,路还记得。”周鸣挠挠头,又有点打怵,“不过那地方,真有人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