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陈远道,“不知道对不对。”
“你肯定对,”周鸣拍拍他肩膀,“你最近脑子灵光了,还天天跑步,我看你是要文也要武啊。”
陈远笑了笑,没接话。他总不能告诉周鸣,他脑子里装着的东西,比一张卷子多得多。
体育课上,体育老师又把陈远叫到一边:“陈远,你弹跳好,速度也快,校田径队正缺人,你来试试?”
陈远怔了一下,摇了摇头:“老师,我功课紧,怕耽误。”
“可惜了。”体育老师咂咂嘴,“你这条件,不练体育真白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念书是正事,你自己掂量。”
陈远点头应着,心里却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去田径队——他身上的东西越扎眼,越容易被人看出破绽。他得把自己藏得平平常常,像一滴水落进河里,谁也认不出来。
那天傍晚回家,父亲难得地心情好,说老宅的租约签了,头一个月房钱也收了。母亲在灶台前应着:“那屋子有人住着,总比空着强。回头把院子里的石榴树桩挖了,栽棵新树,也好给人家添点喜气。”
“石榴树……”父亲顿了顿,“那是你爷爷种的。”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母亲没接话,陈远端着碗,扒饭的动作也慢了一拍。他偷偷把拓片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到底什么也没说。老宅有人住了,梁上那个记号,往后怕是再没机会去看了。
夜里,他练完功,没有急着睡,而是摊开一张作业纸,一笔一画写了几行字:
“一、功课在前。二、练功要缓,不贪功。三、读山字卷,每日一段。四、找机会,去城郊,见赵道爷。”
他写完,盯着“赵道爷”三个字看了很久,又用铅笔在下面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三道弧,弧尾顿了顿笔,像是还有话没说完。他想了想,在纸的最底下又补了一行小字:不为学功夫,只为弄清楚,爷爷留下的记号,到底是什么。
他停笔,又把那张拓片和照片从木盒里取出来,摆在一起看了一会儿。照片上的爷爷很年轻,眉眼间还没有后来那些沟壑;拓片上的记号却沉甸甸的,像一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他忽然想,爷爷年轻时,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在灯下摊开过一本更旧的书?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那道弧线上。陈远吹了灯,躺进黑暗里,心里默默盘算:等放了寒假,城郊那条路应该更好走。
他得在放寒假前,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