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知道账缺了,人不一定回得来,但要先把押角押上再说。”
后仓里,静得能听见窗缝里的风。
程时安想起柏千山那句话:“凑齐四枚,也只看得见封面,里头那一页,要回人间对。”现在封面自己把地址写出来了,是乡社后仓。
———
“王伯,今天的货照发,示范点照跑。账簿要收进抽屉,谁问都只说老账本。绝对不能给别人。”程时安说。
王秉忠点点头,把账簿和四枚牌收进抽屉最里头,上了锁。
“阿强、晓禾,跟我回去看看。”程时安喊了一声。
阿强开车很快,从县城到乡社也就80公里路程。
回到乡社的时候,天还没黑。在前门喝老爸茶、闲聊的人还没散去。店员们还在忙着给客人递货。
看到程时安回来了,乡亲们纷纷站起来打招呼:“哟,崇道家小子回来了呀!”
“好久没回来了吧?”
“时安呐,又瘦了哦。该找个媳妇多给你做点好吃的,婶儿给你介绍一个?”
程时安笑而不语,眉宇间还微微皱着。穿过七嘴八舌的街坊,走到了后仓。
还是跟往常一个样,乡社的后仓还是堆着不少街坊们爱买的杂货、农资。
没有异样。
程时安蹲下身,敲了敲脚下的青石板。
空的。
石板底下是空的。他以前天天在这上头走来走去,卸菜种、盘货、对账,从没留意过这块石板跟别处声音不一样。
阿强也蹲下来,跟着敲了一下,脸色变了:“程哥,这地底下……是空的?”
程时安没说话。转念一想1953年那行字:“账上有地方,一个都落不下”。
落不下的地方,也许就在脚底下。
“先别声张。”程时安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苏晓禾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开?”
程时安想起已经转移到县城市级总店后仓的那扇嫩青色的门。柏千山在那一边看着,问题不大。
“这个倒是不着急。”程时安跟苏晓禾说,“那些账压了七十多年,也不在乎这一两天。我们得先把眼前这盘棋收拾干净。”
这个眼前,正是压迫力十足的徐正山。
正说话间,苏晓禾的电话响了。是市级总店负责人秦风打来的。
秦风三十五岁,男。原来是万昌商贸的业务副总。
程时安经过调查,发现此人在万昌商贸仅干了一年半,而且没有沾上朴万昌、宋曼丽那些歪门邪道,就引进了过来。
“苏总,恒岳资本那边有动作了。”秦风说,“这次不是买种子,也不是挖人。
他们在县社那块股权上动了手。听说要开股东会,把咱们供到示范点那批复合肥,从县社渠道里切出去。
理由是咱们的种来源地说不清,他们要停售。”
苏晓禾眉头一蹙。
唐天奇那边数据是签了字的,可亲本来源地那一栏,至今空着。徐正山等的就是这个空子。
程时安拿起柜台上的发货单。
【当日支出:示范点复合肥补货;刘长河合作社秋种尾款;北溪菜棚农膜三十卷。】
【当日可用余额:一千一百二十余万元。】
程时安看着那行数字,没急着下单。脚底下那块空石板在响,县社股东会在催,门那头柏千山替他镇着,1953年那行账还压在抽屉里。
一盘棋,从四面往中间收。
程时安把单子递给苏晓禾。
“晓禾,让秦风照样发复合肥,就走咱们自己的网点,不经过县社那条道。”程时安,“股东会让他们开。明天我去一趟县社。”
苏晓禾应了一声,走到一旁打起了电话。
阿强有点急了:“程哥,你真要现在去县社?脚底下这块东西还……”
“阿强,你负责这里,一定要先把人挡住,才能挖地。”程时安说,“不然徐正山明天就把咱这后仓围了,到时候连这块石板都保不住。”
七十多年的账,从明天起,一笔一笔算。